60、明天见 星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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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下午，温遇潺把自己的相框擦了一遍。
前天买的那本书放在旁边，书里夹着的明信片露出一角。他原本只想把压在下面的一根线拿出来，拿的时候碰歪了相框，索性把桌上的东西一起收了收。
照片是之前和姜亦深一起拍的。
两个人靠得很近，温遇潺的脸还有一点偏，没有完全看向镜头。那时候他刚说完一句话，姜亦深被他逗笑，正好按下快门。等照片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眼里也有一点很明显的笑。
他一直很喜欢这一张。
洗出来以后，两个人各留了一张，姜亦深的放在卧室床头，他的原来摆在租房的桌上。现在桌子变了，灯也变了，相框还在。
温遇潺拿着它，在书桌上比了两个位置，最后放到灯的旁边。
坐下来时，刚好能看见。
姜亦深从门外经过，停住，往里面看了一眼，问怎么又在换位置。
“刚才收桌子，发现这里更好一点。”
“放这里？”
温遇潺点头，抬眼问他好不好看。
姜亦深走近，低头看了一会儿，说好看。
“我问位置。”
“位置也好看。”
温遇潺笑了，伸手把旁边的线收好，免得绕到相框前面。姜亦深在他身旁站了一阵，看见电脑上还开着那个小程序，便问是不是又改过了。
“改了你上次说的那里。”
他点开给姜亦深看。页面仍旧很简单，有一些地方还不够顺，只是他自己想做的小东西，做成什么样，没有谁催，也没有哪一天必须交出去。
姜亦深照着试了一遍，这次没有再问应该点哪里，温遇潺看见，心里有一点高兴。
“这次能看懂了？”
“能。”
“那就行。”
他拿过旁边的本子，记了一下。姜亦深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倒在停车场旁边，那时候温遇潺的眼睛一直没有办法好好看着谁，好像只要和别人对上目光，就要先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也不是完全不会了。
有时候温遇潺仍旧会先道歉，有时候不高兴，也会下意识把话咽回去。只是过一阵，他会再走过来，扯一扯姜亦深的袖口，说，刚才有一句话还没说完。
姜亦深很喜欢他这样找自己。
他伸手摸了一下温遇潺的头发，对方抬起脸，问怎么了。
“没事。”
温遇潺看了他两秒，说你是不是又想亲我。
姜亦深笑起来，承认是。
“那你亲。”
说得很轻，也没有多熟练，讲完以后，脸还有一点热。姜亦深却真的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温遇潺坐在椅子上，仰着脸，一只手搭到他的胳膊上。相框就在旁边，里面的两个人也安安静静靠着，没有因为真实的生活里多了几次争执、多了几晚没有睡好，就变得不像他们。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看了一次下个月的日历。
温遇潺把之前标好的那一周翻出来，姜亦深坐在旁边，问他准备怎样和公司说。他说按原来请假的流程问就好，先把手里的东西安排清楚，不能自己高兴了，就把没做完的事全留给别人。
“你呢？”
“明天也再确认一下。”
温遇潺点头，把那张明信片放到桌边。两个日期还圈在那里，没有被工作消息挤掉，也没有在一次没说完的聊天以后，自动变成以后再说。
他对着海的照片看了一阵，忽然笑，说自己连走路穿哪双鞋都已经想好了。
姜亦深看着他，眼睛里也有笑。
“哪双？”
“旧的那双。新的还没穿习惯，出去会磨。”
“我也得找一下。很久没穿了。”
温遇潺问放在哪里，对方指向柜子。他便走过去，打开看，找了两层才找到，鞋盒压得有些变形，拿出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旁边的袋子，姜亦深连忙接住。
两个人蹲在地上，把鞋拿出来，才发现里面还塞着去年没抽掉的纸。温遇潺笑着说他这是准备连纸一起带到海边，姜亦深说没有，自己又不至于连穿鞋都忘了。
“那你把纸先拿出来。”
“知道了。”
对方把鞋放到地上，穿上走了两步，温遇潺靠着柜门看，突然觉得很高兴。不是因为穿的东西特别好看，只是这个人真的在准备，和自己一样，把还没到的那几天当回事。
他站起来，伸手把姜亦深衣角拉了一下。
姜亦深回过头，刚要问，便被他亲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温遇潺转过身，要把鞋盒收好，被对方从身后拉住。姜亦深的手臂绕过来，把他抱到身前，低声问没怎么为什么突然亲。
“想亲。”
他回答得很轻，过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姜亦深，眼睛里带一点笑。
“你刚才不也这样。”
姜亦深被他看得笑了，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打开的柜门旁边，亲了一会儿，等温遇潺终于把空盒子放回去，原先想好的下一件事，已经忘了。
他也没有急着想起来。
第二天，两个人照常去上班。
温遇潺走得早一点，出门时姜亦深还在收拾东西。他穿好鞋，伸手摸口袋，钥匙在，工作证也在，转头说自己走了。
姜亦深从里面应了一声，说路上慢一点。
他关好门，走到楼下，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很亮。路边有人买早餐，有人站着等车，他也和那些人一样，拎着自己的包，往平常走的方向去。
上午有一个需要和同事确认的地方。
温遇潺把自己的判断讲出来，对方听完，指出其中一处可能有问题。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漏想了一种情况，便重新记下来，说等自己补好再给他们看。
事情很小，午饭前就处理完了。
他没有因为说错一点，就一整天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同事也没有因为他改过一次，就不再让他参与。下午开会，轮到他讲的地方，他仍旧开口，把还没确定的事情说清楚。
下班前，他收到姜亦深的消息，说今天会晚一些。
那个前段时间一直不顺的项目，已经有一部分按重新确认的安排交了出去，余下的还要继续处理。姜亦深比最乱的时候好一点，却也没有因此突然闲下来，每天都有每天的事。
温遇潺看完，问大概几点。
对方说现在还不确定，可能赶不上晚饭，让他先吃。
温遇潺想了一会儿，回，知道了，你记得吃一点。
发完以后，他又打了一行字。
他说，不过你回来以后，陪我待一会儿。
姜亦深很快回复，好。
温遇潺收起手机，没有继续盯着时间。他下班去买了菜，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饭，吃完把剩下的收好，又去看了看洗衣机里的衣服。
天没有黑透，屋里已经开了灯。
他有一阵没什么精神，坐在沙发上，觉得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以前遇到这种时候，他会先想是不是自己太不知足，已经得到这么多，怎么还能不高兴。
今天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去倒了水，喝完，把电视打开，找了一段不用一直盯着看的东西，随它放着。过了一会儿，心里那种发闷的感觉仍然没有完全散，他便给姜亦深发了一句，今天有点想你。
对方没有马上回。
温遇潺等了几分钟，放下手机，起身去晾衣服。自己的和姜亦深的分开挂，几件衬衫要理一下领子，刚拿起来时还有水汽，他一件件弄好，手心慢慢凉下来。
手机后来响了。
姜亦深说刚才在讲话，现在看见了，等一会儿回家。
他回复，嗯，我在家。
门开的时候，已经比平常晚了不少。
姜亦深把包放下，换好鞋，进来先抱了温遇潺一下。对方在他怀里停了很久，没有说自己没事，也没有把所有不开心都绕着弯藏起来。
“今天累不累？”温遇潺问。
“有点。”
“吃过了？”
“吃过了。你呢？”
他点头，说自己也吃了。
姜亦深松开一点，低头看他，问是不是等很久。
“没有一直等。”温遇潺说，“做了饭，也洗了衣服。就是想见你。”
那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有一点意外。原来很多很复杂的委屈，说到最后，也可以只剩下这么几个字，不需要先解释自己是不是打扰，也不用一定把眼泪掉下来，才让别人相信。
姜亦深看着他，手掌慢慢贴到他的脸侧。
“我也想。”
温遇潺往那只手里靠了一点，轻轻笑了。
后来姜亦深去洗澡，他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给对方倒了水，自己也拿了一杯。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姜亦深讲了几句工作的事，讲到一半，自己先忘了刚才说到哪里。
温遇潺提醒他，他想起来，笑着摇头，说今天脑子有一点慢。
“那不讲了。”
姜亦深应了一声，靠到他旁边，闭上眼睛。温遇潺把手放到他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摸了一下。
“你不要把我弄睡着。”姜亦深说。
“困了就去睡。”
“再坐一会儿。”
温遇潺没再催，手慢慢停下来。屋里很安静，电视的声音已经调低，姜亦深靠着他，呼吸一点点平稳。
最后，还是睡着了。
温遇潺看着他，忍不住笑，过了几分钟，才轻轻叫醒，让人回房间。姜亦深睁眼时还有一点茫然，他便凑过去亲了一下，说走吧，明天再说。
周三下午，两个人想留出来的时间终于都确认了。
温遇潺先给姜亦深发消息，说自己那两天可以，前面的事会提前交好。姜亦深过了一阵回复，自己这边也排开了，问晚上一起把住的地方看好？
温遇潺回，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旁边，继续做没做完的东西。可每隔一会儿，都会想起那个好字。它不长，也不是什么郑重的约定，却好像让日历上原本空着的那几格，一下有了很具体的颜色。
晚上两个人坐在书房里看住处。
第一家照片很好看，窗外就是海，往下翻才发现，离吃饭的地方有些远。他们看了一会儿，没有选。第二家方便些，房间却很小，姜亦深说是不是再看看，温遇潺点头，把页面关掉。
看到第三家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不错。温遇潺把照片放大，找里面的桌子，姜亦深看交通，往下翻到别人的评价，又发现有人说晚上会有一些声音。
“你睡觉怕吵。”姜亦深说。
温遇潺看着那张照片，很舍不得。
他从前听见这种话，多半会立刻说没关系，别人都能住，自己也可以。今天却想了很久，最后承认，好像确实会影响。
“那再找。”
姜亦深说完，继续往下看，没有因为已经看了很久，就让他尽量忍一忍。可十几分钟以后，对方也有一点累，靠回椅背，说自己眼睛看花了，想先歇一会儿。
温遇潺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你去，我再看两个。”
姜亦深起身去倒水。他自己又翻了一阵，终于找到一家没有那么漂亮、却看起来很合适的，点开地图，和刚才想去的地方对了一下，才叫姜亦深过来。
对方站在他身后，弯腰看，温遇潺感觉到呼吸擦过耳边，忍不住缩了一下肩。
“别动。”姜亦深说，“我看不清。”
“你坐下来。”
“就看一眼。”
温遇潺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推了一下。姜亦深这才明白，低头看他，笑意很明显。温遇潺不肯看他，只把页面往下翻，说这里有一张小桌子，附近也能吃东西，晚上不想出去，就在附近走一走。
姜亦深认真看完，点头说可以。
两个人把日期、房型和来回的时间核了一遍，温遇潺先付了住处的费用，姜亦深把想坐的车次记下，设好开售提醒，说等票买好，再一起算钱。温遇潺应了一声，按完最后一个确认，看着屏幕，很轻地说，我们真的要去了。
“嗯。”
“你可不许临时说工作太忙。”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像这要求太任性，又赶紧补充，真的有事可以再商量，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姜亦深没有让他越解释越小声，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会把这几天留出来。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先和你讲，不会等你已经收好东西了，才告诉你不去。”
温遇潺看着他，慢慢点头。
他仍旧没有得到一个从此万事不变的以后。可现在两个人都把日期记好了，住的地方订下来了，自己买的那本书可以带，姜亦深也把鞋找出来了。
他可以等这几天到来。
周四晚上，林晓月来电话，问周六要不要提前到，说自己周五在上海忙完会住一晚，第二天中午之前还得回活动现场，把最后一点东西交好，之后就彻底自由。
温遇潺让她不用赶，下午来就行，又问带的衣服够不够。
“够，明天穿上，后天还可以装作一个全新的人。”
“你别又带一箱。”
“不要拿过去的经验侮辱我，我现在一个人搬得动。”
他被她逗笑，告诉她地址，让她到了先打电话，楼下有两个入口，别绕到另一边去。林晓月说知道了，又很认真地问，两个人是不是都在，自己不想一到就被迫替他洗菜。
温遇潺说都在，也都想让她洗。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接着传来一阵笑骂。
星期六下午，林晓月拎着两个袋子来了。
出门前温遇潺还提醒她别带东西，她答应得很好，说本人两手空空前来蹭饭，心理负担已经清零。现在却站在门口，两只手都没有空。
一袋是吃的，另一袋里装着几样她在路上看见的小东西。温遇潺接过来，问不是说不带，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给自己晚上吃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姜亦深站在旁边笑，帮她把东西拿进去。
林晓月在门口换好鞋，走进去转了一圈，看到书房那张桌子，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相框，又看了一眼温遇潺。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干什么。
“没什么。参观一下幸福家庭，方便我回去照着装修。”
“你房子刚弄好。”
“所以只是参观。我宣布，本人今年不想再拆任何一个箱子。”
温遇潺问，那快递呢。
林晓月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改口，说快递例外，自己是一个很有原则、也很有弹性的人。
她把包放好，回客厅坐下，问有什么能帮的。温遇潺让她把桌上那几只碗拿过去，她起身照做，一边说，来别人家之前还想穿漂亮一点，结果这两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头发都乱了。
“已经很漂亮了。”温遇潺说。
林晓月看着他，夸张地捂住心口，回头喊姜亦深，让他听见没有，自己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力。
姜亦深笑着应，说听见了，等会儿给她多盛一点。
“这才像话。”
晚饭有一道菜，是温遇潺前几天试过的。这次味道比第一次好一些，他自己尝了，也让姜亦深尝，对方点头说比上次好。
林晓月坐在旁边等着，终于受不了，伸筷子夹了一口，说不好意思，自己饿了，暂时不能继续观看两位的鉴赏会。
温遇潺笑起来，让她吃。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讲最近的事。
林晓月说新房子已经住习惯了一点，那个不顺的纱窗修好了，锅也从母亲那里拿来，暂时还没有用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成绩。两条鱼很好，有一天自己忘了关工作用的提醒，手机响了半天，鱼倒一点不受影响，仍旧慢悠悠游。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学它们，听见消息也不想立刻回。”
温遇潺问那工作怎么办。
她叹气，说所以只能羡慕，不能学习。
姜亦深被这句话逗笑，给她把面前够不到的东西递过去。林晓月接住，说谢了，然后讲起袁可前两天碰到的一件糊涂事，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得讲不下去。
温遇潺也笑。姜亦深看着两个人，没听清其中一个人的称呼，便问了一句，林晓月重新解释，把最乱的那部分从头讲了一遍。
饭吃得很慢。
没有什么必须在这一晚得到答案的事情，菜凉了一点，温遇潺去热，回来的时候，林晓月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伸了个很长的懒腰，说今天真不错，不用自己对着外卖盒子思考人生。
他把盘子放下，问她以后有空还来不来。
“来。你别嫌我烦就行。”
“不嫌。”
她看着他，笑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杯子，语气忽然轻了一点，说自己前几天路过一家修家具的店，看见门口放的木板，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
温遇潺没有接着笑。
林晓月低头摸着杯沿，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想起他以前也这么放，嫌挡路，又总不及时收。”
她没有说名字，另外两个人也知道是谁。
“后来呢？”温遇潺问。
“后来老板出来，问我是不是要做柜子。我说不是，然后走了。”
她笑了一下，笑意有一点淡。
“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是来参观以前的。”
温遇潺看着她，慢慢点头。
林晓月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们下个月想去哪里玩，刚才在桌上看见记的日期了。
他告诉她已经订了住处，还想留一点时间什么也不做，她便说这样好，先把时间空出来，千万别像自己以前，约了半天，最后两个人在家睡了一整天。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忽然又笑了。
“不过睡一整天也挺好的。”
这次温遇潺没有急着替她换掉话题。他知道她说的那一天，也许有过很好的阳光，也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陈泊舟还没有离开，两个人都以为以后还有很多。
林晓月把杯子放下，拿起筷子，夹了最后一口菜。
“这个确实好吃。”她说。
温遇潺应了一声，说下次还做。
林晓月晚上要回苏州，没有在这里过夜。出门前，她把自己带来的那袋吃的分了一点装走，又把剩下的推回去，表示明天早餐留给两位，省得他们起晚了互相埋怨。
温遇潺送她到楼下，姜亦深已经去取车，准备把她送到车站。
等车的几分钟，她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忽然问：“现在还会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吗？”
温遇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过了一会儿，摇头。
“想住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也想跟他一起住。”
林晓月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就好。”
温遇潺转过脸，看见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点头发，忽然说，下次去苏州，也去她那里吃饭。
“我不会做几道。”
“那我做。”
“姜亦深呢？”
“一起去。”
林晓月笑着点头，说行，自己负责买菜，谁也别嫌厨房小。
车开过来，他们上车。一路上她还在讲新家的事情，讲到快要下车，才想起叮嘱温遇潺别忘了和自己说旅行去了哪里，哪怕最后只是在外面住一晚，也要记得拍照。
他答应了。
送走林晓月，两个人回到家，饭桌上的杯子还没有收完。
姜亦深去洗，温遇潺把剩下的东西装好，抬头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两个人忙完以后，都觉得有一点困，却又没有立刻去睡。
温遇潺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
这座城市还是很大，有很多地方，他仍旧没有去过。刚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走过一些路，看过一些灯，心里想着的，却始终是另一个人在这里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他知道一些了。
姜亦深会工作到很晚，会在超市里想事情，会握着钥匙还在到处找。也会在回家的时候抱他，在听不懂的时候再问一遍，在他想独自待着的时候，轻轻带上门。
温遇潺把窗关好，回头看见那个人正站在客厅，问他要不要水。
“要。”
他说完，走过去把杯子接住，喝了一口，放到旁边。
姜亦深看着他，问怎么了。
温遇潺摇头，过了一会儿，伸手抱住了他。
他们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姜亦深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温遇潺把脸靠过去，觉得很暖，过了一阵，又抬起头，轻轻吻他。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所有的喜欢都说完。
他还有明天。
睡前，林晓月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家，两位放心。后面跟着一张鱼缸的照片，说这两个冷血东西，对主人回来毫无反应。
温遇潺笑着回复，早点睡。
母亲也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说下周复查的时间又和哥哥确认过了。他回知道，让她把之前那几张单子带好，对方说你姐都收好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去刷牙。
镜子里的人比刚到上海的时候精神一些，还是瘦，眼下也有一点没有完全退去的倦意。他看了一会儿，洗干净脸，拿起自己的毛巾。
卧室里，姜亦深已经把两床被子铺开，自己坐在一边等他。温遇潺走过去，先伸手碰了一下床头那只相框，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躺下。
姜亦深问明天想几点起来。
“别太早。”他说，“这周有点累。”
“好。”
“不过也别太晚。我想出去买一点东西，带去海边用。”
姜亦深点头，说陪他一起。
温遇潺慢慢侧过身，看着这个人。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等了两天，等到一句去上海，便在心里走了很远很远。
有些话，后来终于能够当面说了。
“姜亦深。”
“嗯？”
“到那边以后，如果我一早就醒了，你陪我出去好不好？”
姜亦深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好，只是得给自己留一点洗脸的时间。
温遇潺也笑，点头说好。
灯关掉以后，屋里安静下来。外面还有车经过，远处不知谁家的门合上，声音很轻，很快便听不见了。
温遇潺在被子下面伸出手，摸到姜亦深的手指，轻轻扣住。
“明天你醒了，叫我。”
“不是说想多睡一会儿？”
他想了想，说那就等一会儿再叫。
姜亦深低声笑起来，握着他的手，说知道了。
温遇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身边的人把他的手往被子里收了收。
“嗯，明天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