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14、隔了两天 那

　　那部电影后来在周一晚上看完了。

　　和最早在姜亦深家看过的那一部不同，这一部越往后越平，林晓月看见片名的时候，甚至问温遇潺是不是最近太闲，为什么要挑它。

　　温遇潺没告诉她，选的时候其实没怎么认真看介绍。

　　他只是想找一点东西放着，好让那个人能继续坐在自己旁边。

　　姜亦深看完也没说多好，只在片尾出现时伸了伸肩膀，笑着问，下次是不是应该换一个靠谱一点的。

　　温遇潺应好，想了想，又说自己也可以先问问别人。

　　“别太认真。”姜亦深说，“不好看也已经看完了。”

　　他说完去拿外套，像这两个小时并没有被浪费。温遇潺坐在沙发边，心里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高兴。不是每一次见面都要发生什么，也不是每一件一起做的事，都必须好到值得被记住。

　　至少姜亦深没有觉得，坐在这里陪他看完，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批旧照片。

　　前面已经陆续发过一些，温遇潺看见过自己的活动照，这一回多了教室和毕业前的照片。有一张拍到后面的黑板，旁边贴着小小的倒计时，桌面上堆了很高的书，几件校服挂在椅背上。

　　他点开，放大，先看见自己的位置，再顺着往前找。

　　姜亦深不在照片里。

　　但桌子在，书也在，那个位置温遇潺认得太熟，不需要看清桌上写了谁的名字。前排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像很多年前仍在上课的某个下午。

　　群里热闹了一会儿。有人说自己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也有人认出黑板上的字，笑着说原来以前的字那么难看。温遇潺没说话，一张一张往下看。

　　姜亦深也看见了。

　　他给温遇潺发来那张教室照片，问后排那个书架是不是后来换过。

　　温遇潺说换过，高三下学期，原来那个下面的板松了，放书的时候会往下沉。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坐得近，天天都看见。”

　　他说完，又把照片里一个角落圈出来，告诉对方那里后来还贴过一张纸，让大家别把杯子放在最上面，不然一晃就容易倒。

　　姜亦深回了一句，好像有印象。

　　温遇潺看着那个好像，忽然很想问，到底是真有印象，还是只是想接住自己说的话。

　　他没有问。

　　对他而言很清楚的一些事，在别人那里本来就可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点。比如某一天谁没有来上课，谁换了一件外套，某个问题被隔了多久才回答。

　　并不是记得的人更认真，忘记的人就一定有什么错。

　　只是他总记着。

　　姜亦深下午还有事，聊天暂时停在那里。温遇潺把照片收好，继续核对原公司发来的最后一份材料。周奕告诉他，大部分问题都已经清楚，后面就是正式日期到了，回来确认设备和几份文件。

　　他看完，给对方回了收到。

　　文档关掉以后，桌面忽然显得空。那些反复检查的东西，终于不需要每天都打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把这半个下午用来做什么。

　　他给自己找了一点事，把这几天做的面试笔记重新整理，留着之后再看。做到一半，姜亦深发来消息，问晚上有没有时间，他要去买本书，正好在温遇潺住处不太远的地方，可以一起吃饭。

　　温遇潺看了一眼时间，回复有。

　　这一次不用先想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换好衣服出门，到店里的时候，姜亦深还没来。温遇潺在书架旁边慢慢转，看到一排给学生用的升学资料，脚步停下来。

　　封面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学校和专业的介绍排得密密麻麻。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发现有些专业名字自己都没有听过，读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姜亦深找到他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帮谁看？”

　　温遇潺摇头：“没有，随便翻一下。”

　　“我还以为你家里有谁要高考。”

　　他笑了一下，说暂时没有，侄女和外甥都还小，离这些事远得很。

　　姜亦深把自己要找的书拿到手，问他有没有想买的。温遇潺说没有，家里还有东西没看完，今天只是出来走一走。

　　他们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门口的台阶不高，旁边坐着一个等人的学生，腿上摊着题册，边写边看手机。温遇潺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以前好像总觉得，考完就没事了。”他说。

　　姜亦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是，以为很多事考完就会好。”

　　“你也会这么想？”

　　“当然。”

　　温遇潺低头踢开脚边一小片叶子，声音轻了一些：“我以为你那时候都已经想好了。”

　　姜亦深看着他，问想好什么。

　　“去哪里，学什么，以后做什么。”

　　“没想那么远。想过一个方向，但具体能不能走下去，当时也不知道。”

　　他说得不太像温遇潺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个站在成绩表前面、在黑板上写下完整过程的人，好像永远知道下一步在哪里，连离开苏州，去上海，也显得比别人笃定。

　　温遇潺很轻地问：“那你告诉我会去上海的时候，已经定了吗？”

　　姜亦深脚步慢下来。

　　“什么时候？”

　　“高考结束以后，我在网上问过你。”

　　对方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好像是有，很多人那时候都在互相问志愿，具体哪一句，自己记不太清。

　　温遇潺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跟着笑。

　　“我问你打算报哪所大学，你隔了两天才回，说会去上海读。”

　　姜亦深看向他。

　　“两天？”

　　“嗯。”

　　他说完才觉得不妥，立刻补充：“我不是怪你，就是突然想起来。”

　　姜亦深没有把他的语气当成责怪，只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为什么会隔那么久。那阵子很多事情挤在一起，放假、查资料、见同学，也有一些消息看见了，转头便忘记回复。

　　他不想临时找一个很周全的理由，便照实告诉温遇潺：“我不记得了，可能那时候没及时看。不是有意不回你。”

　　温遇潺说知道。

　　他说知道的时候很平静，像早就替那两天空白找过很多理由，哪一种都可以，只要不是对方觉得不想搭理他。

　　可现在真正听见解释，心里又没有想象中轻松。

　　姜亦深连那两天都不记得。

　　他却记得自己改过几次开头，记得发完消息以后把手机放在哪里，记得回复到的时候，自己正站在一个很冷的地方。那些清清楚楚的细节，突然全成了一个人走过的路，没有办法再往另一个人那里接下去。

　　他们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灯。

　　温遇潺把手放进外套口袋，握着手机的边缘，忽然说：“我那时候也很想来上海。”

　　姜亦深问，为什么后来没来。

　　“想去的学校分不够，别的也没有选好，最后就留在苏州了。”

　　“你学的那个方向，当时在苏州也合适吧。”

　　温遇潺点头，说合适，学校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些都是真的。

　　他并不是被迫读了自己讨厌的专业，也不是因为没去上海，后来的人生便一无是处。大学里他认识过朋友，做过喜欢的东西，收到过很小一笔、但确实属于自己的报酬。

　　只是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把离开苏州和靠近某个人放在一起想，以为只要前面那一件成了，后面也许就能有一点机会。

　　后来前面没有成，他便连后面也一起收起来。

　　正式填志愿的那一天，他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手边有一本翻皱了的招生资料。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画了很多道，最后有用的，其实只有很少几页。

　　他妈在外面择菜，隔着房门问，填好了没有。

　　他说还没有，眼睛仍旧盯着屏幕上的城市。

　　有些学校的名字，最开始他根本不认识。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过去的理由，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查过，看地址，看专业，看往年的分数，甚至去看别人拍的宿舍。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在做这些事情以前，自己先查过的，是它们到姜亦深想去的学校有多远。

　　那时候觉得，离得近一点就好了。

　　周末可以见面，在同一个城市，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哪怕两个人原先不熟，出了苏州以后，老同学这几个字，也许就能变得比从前亲切一些。

　　他想得那么具体，连第一次该用什么理由约姜亦深出来，都在心里想过。

　　后来一栏一栏填下来，却没有一个地方和那些想象相符。

　　他妈端着一盆择好的菜进来，站在后面看了一眼，说在苏州多好，想回家就能回来，哪里不比一个人去外面强。

　　温遇潺没回答。

　　她把手上的水擦干，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你才多大，出了门又不会照顾自己。

　　那时这句话听起来，还不太像一条不能越过去的线。温遇潺甚至有一点想哭，觉得母亲是在舍不得自己。可他同样想走，想得很用力，想到最后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提交以后，他把那本资料合上，放进抽屉。

　　吃饭的时候他爸问报了哪里，他一一说了。他爸点头，说那挺好，离家近，平时还能帮衬着家里。

　　整张桌子上没有人觉得可惜。

　　温遇潺低头吃饭，米粒粘在碗沿上，半天没能拨下去。手机就在口袋里。他已经说过谢谢，也祝过姜亦深顺利，对方把同样的祝福回给了他。可他还是想再讲点什么，说以后有空一起玩，又显得没什么理由。

　　最后他没有再发消息。

　　那几句祝福停在那里，暑假好像也跟着短了一截。

　　如今站在路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后来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其实过得还不错。室友来帮他搬箱子，食堂有合口味的菜，新的课表排得很满。有一天下午下课，他跟着同学去办卡，走过很长的一段路，竟有好几个小时没有想到姜亦深。

　　他当时因此松了一口气。

　　以为日子只要继续这样往前走，那点喜欢就会慢慢消掉。可到了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听见走廊里有人大声叫自己朋友的名字，他又想起上海。想起那个人是不是也在这样的宿舍里，会不会已经认识了很多新的人。

　　后来他学会了很多事，会一个人买东西，会跟陌生人谈需求，会坐在电脑前把一个总也改不好的问题改到天亮。

　　偏偏在姜亦深这里，他没有变得更会说话。

　　红灯还有十几秒，他听见旁边的人问是不是冷了，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动。

　　“没有。”温遇潺抬头，“我想起填志愿的时候了。”

　　姜亦深没有催他，站在旁边等。

　　那年没能继续发出去的话，在很久以后忽然有了一个能够开口的位置。温遇潺把手机在口袋里握得更紧了一点，却还是只选了最轻的那一句。

　　“我拿你的学校当过目标。”温遇潺说。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

　　姜亦深看着他，像有一点意外。温遇潺不敢看回去，继续解释，说那时候总想把成绩再提一点，班里很多人都在想以后去哪儿，自己也会跟着比较。对方考得好，想去的学校当然也好，他就忍不住一直看。

　　他讲到这里，几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说明当年的志愿，还是借这些很正当的理由，把藏了很多年的一句话挪出来一点。

　　姜亦深却听得很认真。

　　“我不知道。”他说。

　　温遇潺点头：“我也没跟你说过。”

　　绿灯亮了，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前走。走到路中央，一辆转弯的车慢下来等人，姜亦深下意识往温遇潺那一侧靠了些，等过了路口，才重新走开一点。

　　温遇潺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有一点想碰。

　　只是想了一下，没有真的伸出去。

　　进店以后，他们坐到靠里面的位置，店员拿来菜单。姜亦深没有立刻点，先问温遇潺，上大学以后做的那些小东西，最早是从什么开始的。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

　　“最早就是帮社团做一些报名和记录的东西，后来有人觉得方便，又来问能不能做别的。”

　　“后来有钱赚了？”

　　温遇潺笑了一下，说有一点，不是刚开始就有。第一次收到钱的时候，他反而不太敢收，怕对方觉得东西不够好，后来真的用了很久，才慢慢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也有价值。

　　姜亦深问他买了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说好像先换了电脑里一个坏掉的配件，剩下的存起来，没有乱花。那时总觉得钱攒多一点，就可以少向家里要一些，也能更自由地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讲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原来很早以前，自己就已经在为了这种自由做事。

　　只是到后来，有了工作和房子，反倒越来越说不出一个不字。

　　姜亦深没有顺着去问家庭，而是问那个最早做的东西现在还在不在。温遇潺说文件应该还有，但现在再拿出来看，肯定会觉得很乱。

　　“能用就已经很不错。”

　　“你别说得这么轻松，那时候我自己都嫌弃。”

　　姜亦深笑起来：“你现在不是也在嫌弃？”

　　温遇潺被说得没法反驳，跟着笑了一下，终于从刚才那一点难过里缓过来。

　　菜端上来，他们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大学的事。没有把所有空缺的十几年都一次填上，也没讲很重要的成绩或者奖项，只是说选错过的课、遇过的老师、哪一次熬夜以后第二天上课差点睡过去。

　　姜亦深也会迟到。

　　温遇潺听见这件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很久。对方被他看笑，问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从来不会干这种事。

　　“也不是。”

　　“你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温遇潺低头夹菜，嘴角却一直压不下去。

　　他把碗往前推了一点，想给服务员腾出位置。姜亦深正在说话，顺手替他接了一下新上的汤，发现碗沿烫，又很快把手收回来。

　　“烫到了？”温遇潺立刻抬头。

　　“没有，碰了一下。”

　　他还是看着。姜亦深只好把那只手翻过来给他看，指腹上什么也没有，自己先笑了：“真没有。”

　　温遇潺的手已经离开桌面，停在半途，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姜亦深没有把手立刻放下。他看见对方的目光移开了，重新落回汤碗里，耳朵却慢慢有一点红。店里开着空调，并不热，温遇潺仍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服务员过来问菜有没有上齐，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温遇潺连忙看单子，姜亦深便也收回手，告诉对方已经齐了。

　　剩下那一点想问的话，一直没能说出来。

　　温遇潺很喜欢听这些事。

　　喜欢到连一顿饭慢慢凉下去，都觉得可惜。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年份，被这个人亲口拿出来，放在桌边，说的时候没有要证明多了不起，也没有急着让他觉得距离很远。

　　吃到后来，姜亦深问，如果当时真的去了上海，他最想做什么。

　　温遇潺的筷子停了停。

　　他最想做的事情，当然没办法照实回答。想跟你在同一所学校，哪怕不在同一个专业；想偶尔有理由找你吃饭；想毕业以后，别人问起你，会觉得我们不只是高中同学。

　　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很小，却填满过他当时很大的一部分生活。

　　最后他说：“大概就是想出去看看。别总待在同一个地方。”

　　姜亦深点头，没有追问。

　　温遇潺却有一点难受。他好不容易把那一小段过去说出来，临到最想说明白的地方，仍旧先替自己找了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答案。

　　对方看着他，忽然开口：“那现在可以慢慢看。”

　　温遇潺抬头。

　　“不一定今天，也不一定非要去很特别的地方。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周末可以一起。”

　　他说的是现在，不是如果当年怎样就会更好，也不是既然已经错过就别再想。温遇潺看着他，心里那一点酸慢慢往上涌，却没有让自己哭。

　　“你周末有时间？”

　　“周日应该有。”

　　他很轻地点头，说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讲志愿。

　　姜亦深把温遇潺送到楼下。温遇潺下车以后，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也跟着出来了，站在车门旁边，还在看自己。

　　“那周日再联系。”

　　温遇潺应了一声，站着没有立刻走。

　　姜亦深看见了，问是不是还有话。

　　他想了想，终于把那个盘在心里一晚上的念头说出来：“我真不是在怪你那时候回得慢。”

　　对方点头，说知道。

　　“我就是……记性有时候很好。”

　　姜亦深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

　　“是很好。”他说。

　　温遇潺不知道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敢替它添。站了几秒，终于跟对方道别，转身进楼。

　　姜亦深看着楼道的灯亮起来，等温遇潺上去，才回车里。

　　他没有马上发动。

　　那句隔了两天，在脑子里停得比预想中久。一个普通的问志愿消息，自己回答以后就忘了，温遇潺却还记得。不是随口记得年份，而是很准确地记着中间有多久的空白。

　　姜亦深想起这几次相处，温遇潺知道自己喜欢的菜，知道自己高中的一些习惯，也知道很多他几乎不再想起的小事。他原先把这些归到记性好、心细，今晚却忽然觉得，这样归下去未免太简单。

　　可他也没有证据替对方下一个结论。

　　温遇潺说过，两个人以前并不算熟。他记得的也是这样。课间擦肩、偶尔借东西、聚会时点头问好，如果那里面还有别的，自己确实曾经什么都不知道。

　　姜亦深把手机拿起来，点进聊天框。

　　最近的消息已经很多，不需要再往上翻很久，才能找到一句能接下去的话。今天谁先发的照片，昨天谁约的见面，甚至晚上那一顿饭吃了什么，都还清楚地留在眼前。

　　他突然不想等两天才回任何一句。

　　于是给温遇潺发消息，问到房间了没有。

　　那边很快回复，到啦。

　　比平常多了一个字，语气轻一些。姜亦深看着，笑了笑，回复早点休息，把手机放到一边，才开车离开。

　　第二天上午，林晓月问温遇潺工作有没有新的消息。

　　他说暂时还没有，前一次初聊结束以后，对方说需要再安排。林晓月便让他继续看，不要只盯着一处等，自己那个客户确认一张纸的颜色都能等好几天，招聘里大概也不缺这种人。

　　温遇潺说知道。

　　她又问，最近和姜亦深还一起吃饭吗。

　　他回，还吃。

　　“那行。别整天把自己关屋里。”

　　温遇潺想说自己没有整天关着，抬眼看了看电脑旁边的笔记，话却又收回去。他确实仍有很多时间一个人坐着，只是如今会期待在某个傍晚收到一条消息，然后把电脑合上，走出去见一个人。

　　林晓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自己前两天又找出一段旧的视频。

　　温遇潺问是不是那个人。

　　她说是，视频里没拍到脸，只拍到对方站在灶台前翻东西。以前嫌他动作慢，现在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连那一小段锅铲碰锅的声音都记住了。

　　“很奇怪吧？”她问。

　　温遇潺低头，说不奇怪。

　　林晓月没有像平常那样用玩笑把话遮过去，慢慢告诉他，那个人以前听见她说想吃什么，自己不会做，也会找办法学。做坏了，不吭声，换一家店买回来，有时候被她发现，还要装作没事。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声音却很轻。

　　“我跟别人讲，他们都觉得谁谈恋爱没做过几顿饭。我也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可你知道吗，他以前有一次很晚才回来，站在门口问我，还想不想吃。”

　　温遇潺握着手机，没有打断。

　　“我当时发了很大的脾气，因为等太久了。他就一直站着，等我骂完，再问一次。”

　　那边停下来，只听见她很轻的呼吸声。

　　“我现在才总想起，他那天自己也没吃。”

　　温遇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一句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也不是一句他既然走了就别再想，林晓月显然不需要这些。

　　他只是说，那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视频也存一份给我，免得哪天找不到。

　　她过了一会儿回，好。

　　视频发来只有十几秒。镜头很晃，一个人的背影站在厨房，听见她在后面叫，转到一半，画面便结束了。

　　温遇潺看完，保存好，告诉她收到了。

　　林晓月又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语气，说这是重要资料，请温师傅妥善保管，哪天电脑出问题，她就带着家里的两条鱼一起上门讨债。

　　他笑着答应，说鱼应该不太想出远门。

　　“那就先让它们欠着。”

　　电话挂断以后，温遇潺坐了一会儿，重新点开昨晚和姜亦深的消息。

　　他说自己到了房间，对方让他早点休息。

　　很普通，只有两句话。

　　他忽然不再急着把它们变成别的意思，只想先好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