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线》红糖姜茶水

11、第 11 章 第 1

　　第 11 章

　　月考过后，日子又归于一种平稳的节奏。白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物理老师放出消息，联赛备选选拔的通知快要下来，有意向的同学可以提前递交报名。

　　午休的走廊长椅成了两人固定据点。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沈驰拆开橘子糖，剥好糖纸，直接递到陆峥嘴边。陆峥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嘴含住，清甜的果香漫开，耳尖悄悄泛红。

　　“下周选拔的参考卷，老师发我了。”沈驰收回手，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轨迹，“难度比市赛还要往上，很多内容已经摸到大学普物的门槛。”

　　陆峥凑过去，盯着那张打印卷。题干冗长，模型陌生，光是扫一眼，就知道不好啃。

　　“那我们分开各自先做一遍，之后再对答案？”

　　“不。”沈驰摇摇头，眼底带着狡黠，“一起做，一题一题磨。谁先想出解法，就算赢一题，攒积分。最后积分少的人，负责之后一周的橘子糖库存。”

　　陆峥被这个提议逗笑：“赌注就这个？”

　　“不够？那再加一条，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小要求，不过分的那种。”

　　“成交。”

　　接下来几天，一有空，他们就扎在集训室。一张卷子，两个人各拿一支笔，安静思索，谁有思路就轻轻敲一下桌面。有时候两人同时落笔，思路却完全不同，便低声争辩，从参考系扯到边界条件，争到面红耳赤，最后又一起笑，把两种解法都整理到错题本上。

　　周围集训的同学早就习惯他俩的相处模式，只当是两个卷王较劲，没人多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碰在一起的手肘，都藏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周五傍晚，那张参考卷终于全部啃完。积分统计下来，两人只差一分，陆峥略高一点。

　　“行，我输了。”沈驰摊手，“橘子糖我包一周，还有一个要求，你现在可以提。”

　　陆峥垂眸想了片刻，抬眼看他：“周末不要刷题了。去爬山吧，城西那座小山，听说山顶能看见整片城市的晚霞。”

　　沈驰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以往他们的约定，永远绕不开卷子、跑道，陆峥很少主动提这种纯粹用来散心的安排。

　　“没问题。”

　　周六一早，两人背着轻便的背包出发。没有厚重的习题册，只带了水、一点零食，还有沈驰提前装好的一袋橘子糖。山路不算陡，林间草木茂盛，秋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他们没有刻意赶路，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菊。

　　爬到半山腰的平台，沈驰忽然停下，伸手拉住陆峥的手腕，把他拽到树荫里。四周没有别的游人，他微微俯身，目光稳稳落在陆峥脸上。

　　“陆峥。”

　　“嗯？”陆峥心跳先一步乱了，手腕被他握得温热。

　　“最近一直埋在题目里，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出来了。”沈驰声音放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物理竞赛，我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遇见。”

　　“或许会。”陆峥看着他，“也或许，就错过了。”

　　“幸好没有。”沈驰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很快松开，继续往上走，“走，赶在日落前登顶。”

　　登上山顶的时候，落日刚好悬在远处楼宇的上方。整片城市铺在眼底，被一层暖橙色霞光裹住，远处的楼房、道路，都柔和下来。风很大，吹乱沈驰额前的碎发。

　　他们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安静地看晚霞。

　　“联赛选拔，我有点紧张。”陆峥忽然低声开口。从前不管多难的考试，他都很少说这样的话，“这次名额更少，竞争更狠。”

　　“我也紧张。”沈驰侧过头，和他肩膀相贴，“紧张是正常的。但就算最后没能选上，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拿到过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陆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底一软，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霞光慢慢下沉，天色一点点转成淡紫。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暗，山路不好走，沈驰一直走在靠外侧的一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回到学校，很快迎来选拔测试。

　　考场分开，拿到试卷，陆峥深吸一口气。比起上次市赛，他反而平静很多。他按自己的节奏，谨慎又大胆地推演，遇到难题不钻牛角尖，能拿的分稳稳抓住。

　　考完走出考场，沈驰照旧在老地方等他。两个人没有立刻讨论考题，只是一起去操场慢跑一圈，把积压的紧绷顺着晚风散掉。

　　等待结果的几天，日子又悬了起来。上课的时候，陆峥偶尔会走神，悄悄看向隔壁班的方向，和沈驰隔空对视一眼，彼此给一个安心的眼神。

　　公示贴出来是在周二上午。

　　榜单不长，入选名单一共只有四个人。陆峥的名字在第二位，沈驰排在第三位。

　　两个人都选上了。

　　挤在人群里，目光对上的瞬间，不约而同弯起嘴角。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全世界只剩下对方眼里的光亮。

　　等围观的同学散去，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又可以一起往前走了。”沈驰说。

　　“嗯。”陆峥点头，“接下来的集训会更苦。”

　　“苦也不怕。”沈驰停下脚步，在梧桐树的阴影里，飞快碰了碰他的指尖，“只要是和你一起，刷题、赶路、赛跑，都不算难熬。”

　　之后的联赛集训安排在周末，要连续一个月。课业叠加高强度竞赛训练，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们常常是上完一周的课，周六一早就奔赴集训点，一整天埋在难题里，傍晚再一起坐公交回家。

　　有一次集训到深夜，公交早就停运。两人沿着马路慢慢步行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以后高考，你想考去哪？”沈驰忽然问。

　　陆峥顿了顿，这个问题他从前有固定答案，是一所理科很强的外地名校。可现在，答案变得摇摆。

　　“还没想好。”他老实说，“你呢？”

　　“我想去的学校，物理专业很好。”沈驰看向他，“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在同一个城市。不用非得一所学校，至少，不用隔着很远。”

　　这句话落在夜色里，温柔又郑重。陆峥望着身旁少年的侧脸，心里悄悄埋下一个期许。

　　长路还远，联赛、期末、之后的高考，一道道关卡还在前面等着他们。他们依旧会比拼，会为一道题争得不相上下，会在跑道上较劲冲刺。只是所有胜负之上，多了一份长久的期盼。

　　他们不止要一起拿下一张又一张竞赛的入场券，还要奔赴同一个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