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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心动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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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夏天,伴着《意大利之夏》激昂的旋律,江晓棠踏入了这座山环水抱、种满台湾相思树的校园。
校园不大,安静秀美,槟榔、椰子、鱼尾葵错落生长,台湾相思树层层叠叠。课业于她不算吃力,大部分课余精力都投入在校刊《春芽》里。她是校学生会宣传部长,同时担任这本刊物的主编,负责组稿、创作、编印,一桩桩事务占满了闲暇,她的作品也登上了《全国中专生报》。
旁人眼里,她容貌平平,却自有光彩,见解鲜活,自信果敢。园林专业的课程很难勾起她的兴致,九十年代校园,白衣飘飘,风里飘着理想主义的味道。
一日早课结束,回到宿舍午休,几张手绘小画从她的帽衫里飘落。纸上是白描的江晓棠,奔跑、跳跃,举着网兜追蜻蜓,灵动鲜活。画,来自坐在她后排的男生。
林耀辉的名字,就这样悄悄闯进江晓棠心底。他外形十分亮眼:小麦色的皮肤,国子脸上一双单眼皮小眼睛,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挺拨,一身文艺气质,绘画舞蹈吉它弹唱信手拈来。江晓棠本就外貌协会,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男生,很容易走进他的
视线。入校第一天他们就认识,他是班里的文艺骨干,两人有许多共同话题,常常搭档出黑板报,一起参加校内文艺活动。帅气但话不多的林耀辉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在校园里,特别在女生间是很耀眼的存在。
少女的情愫悄悄漫上来。江晓棠坦荡,目光温热,毫不掩饰好感。她本来就是这样,喜欢便愿意大方看向对方,不扭捏、不躲闪。可谁都没有开口表白,只是默契相伴,课余凑在一起聊画、聊歌,聊那些打动他们的文字。
一年级山野露营,他们自然而然凑到一组,薄薄一层心意浮在眼底,不曾戳破。林耀辉的朋友们看在眼里,常常对着她偷偷浅笑。
一学期结束,各自返乡。江晓棠生在滇南,林耀辉家在滇西南,路途遥远,通信不便。
八月初,她生日那天,收到了林耀辉寄来的包裹。盒子里是一枚心形工艺品,更精巧的惊喜藏在泡沫盒内壁的小孔里:一小块粉笔雕刻的小人,是她的模样。捧着这份心意,江晓棠心里很开心,快开学了,写信感谢还不如开学见面道谢,当面告诉他:非常喜欢他送的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可没等到正式开学,变故先至:林耀辉因外伤引发感染,住进了离学校很远的一家医院。江晓棠刚到学校得到消息,二话不说放下行李,匆匆赶去医院,在病房静静陪着他。两人依旧没提喜欢,她也没有说起生日礼物带来的惊喜,谢意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表达。
这件事很快在班里传开,议论四起,不少同学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江晓棠没有解释,两天后,林耀辉的母亲出现在病房,空气里生出一层微妙的氛围。江晓棠便不再前往医院,没事人一样回到学校上课。
林耀辉痊愈返校,一切看似如常,依旧是搭档,说笑如故。只是上课的时候,他不再坐在她身后。那些藏在素描与粉笔雕刻小人里的悸动,悄悄沉了下去。
二年级下学期,林耀辉和同班的唐云在一起了,常常成双出入。江晓棠看着,心底那点悬着的喜欢慢慢落定。她心里生出一点困惑,却没有上前求证。林耀辉本就很招女生喜欢,但她江晓棠也是很傲娇的呀!
校园不远处是诸葛公园,相传是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洗马之地。湖心小亭,林木青翠,岸边堆着木场存放的原木,冬晨常有浓雾漫过湖面。这里是学生常去发呆、晨读的地方,很多人捧着诗册,或是戴着耳机,在雾气里消磨一整个清晨。
学校有个传统:每到冬季周末,各班进山露营野炊,一年仅此一次。园林A班早早筹备起来。江晓棠无意中翻到一年级野炊的照片,镜头里她和林耀辉挨在一起与其它组员合影。她淡淡一笑,提笔写了张请假条交到班里,理由直白:怕冷,不去。她本就畏寒,一入冬手脚冰凉。
周五傍晚,她躺在床上看书,随身听缓缓淌出老狼的歌声。舍友来喊,门外有人找。
开门,站着的是班长陆寒知。同班两年,他们交集不多。
陆寒知从入学便是班长,这学期又当选校学生会主席。个子不高,偏黑的皮肤,眉眼带着少数民族的轮廓,比同龄人沉稳老练,是班主任十分器重的学生,在班里威望很高。他专程过来,是劝她不要缺席这次露营。
江晓棠心意已定,一条条说出理由。劝说陷入僵局。耳机里的《同桌的你》还在轻轻唱着,陆寒知忽然换了说法:“你要是来,我帮你解决冷的问题,返校之后,校广播室的磁带,你可以挑一些带回宿舍听。”
磁带?校广播室里的那盒《天鹅湖》,她垂涎已久了,找了许多音像店都没买到。音乐的诱惑,她没法拒绝,便应下了。
第二天露营,江晓棠分到陆寒知这一组,同组还有舍友唐唐(唐慧敏)、陆寒知最好的朋友王浩南。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四人的小圈子,会贯穿她整个中专岁月,牵连往后漫长的人生。
几个人性格互补,陆寒知思虑周全,擅长安排;王浩南踏实能干;唐唐手脚麻利。江晓棠乐得清闲,随身揣着《□□的葬礼》,随身听里的卡带是她反复听的大地唱片的校园民谣I,高晓松的那些词曲和老狼的吟唱是绝搭。躲在林间听音乐看书。
山林清冽,组员们生火洗菜,配合默契。陆寒知时不时打趣她:“当初非要请假,不来多可惜。”江晓棠只含笑不语。
寒夜降临,星光铺满山头。篝火燃起,她裹着厚外套依旧抵挡不住寒意,脸被烤得发烫,后背冰凉。
不知什么时候,陆寒知悄悄坐到她身侧,低声告诉她,背风处另起了一小堆火,地铺已经铺好,困了可以先去休息。江晓棠会心一笑,走过去合衣躺下。
再次睁眼,已是清晨。侧头,陆寒知就坐在旁边,守了她一夜。她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气味陌生,却让人安稳踏实。
安稳,这是江晓棠对陆寒知最初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