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14、扣货 第十四

　　第十四章扣货

　　物流园在城东，大货车进出扬起来的灰积在路牙子上，踩一脚能留个印。傅野到的时候程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他的车就迎上来，脸涨得通红，说对方扣了货，手续挑不出毛病，就是不放行，非说缺一份备案，那份备案程越上个月就交上去了。

　　傅野没急着进去，先问了句：“对方哪的人？”

　　“一个姓刚的，说是园区这边的调度，跟沈鹤鸣那边一个子公司有来往。”

　　傅野点了下头，让方屿去交涉，自己站在后头没往前凑。

　　方屿把手续摊在姓刚的桌面上，一条一条对。姓刚的翻了两页，找不出茬，改口说领导不在，签不了字，让他们改天再来。方屿问领导什么时候在，姓刚的往椅背上一靠，说不好说，兴许明天，兴许下周。

　　傅野在后头听着，没吭声。姓刚的看见他了，笑了笑：“傅家小少爷亲自来了？这点小事，用得着您跑一趟？”

　　傅野没接这茬，跟方屿说：“给许清和打电话。”

　　方屿出去打电话了。姓刚的看了傅野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翻手机。过了十来分钟，园区主管的电话打下来了，姓刚的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嗯了两声，挂了电话就让人放行。

　　程越松了一口气，拍着傅野肩膀说还是你行。傅野没接这话，让方屿盯着货装完车，自己先回了观澜台。

　　路上方屿说了句：“对方不是冲货来的，是冲您来的。”傅野嗯了一声，心里有数。

　　回观澜台的时候傅叙白在书房，傅野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许清和一个电话就把事平了。傅叙白听完，问了句：“姓刚的跟你说什么了？”

　　“说这点小事用不着我跑一趟。”

　　傅叙白靠在椅背上：“他是做给你看的。货是饵，你去了，他就知道这点小动作能把你钓出来。”顿了一下，“下回他再换个人来钓你，你去不去？”

　　傅野想了想：“去。不去显得我怕他。”

　　傅叙白看着他，没训，说了句：“你去可以。但下次别自己出头。你直接找许清和，让她去打招呼。”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周世安是我的人，他出面，事情办得再干净，在别人眼里也是傅家压人。许清和走的是商会协调的路子，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一样是压，一个压得明，一个压得暗，效果不一样。”

　　傅野琢磨了一下，明白了。他小叔教他的不是“别压人”，是“压了还得让人说不出什么”。

　　“记住了。”

　　傅叙白把眼镜戴回去：“沈鹤鸣这步棋不高明。他扣货，是想看看我这边的人怎么接。你接了，他下次换别的法子。你不接，他还会试。”翻过一页文件，“接下来他会换人来找你。不管谁来，你都别自己动。回来跟我说。”

　　傅野应了一声，站着没走。傅叙白抬眼看他：“还有事？”

　　傅野张了张嘴，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去了，说了句“没了”，转身走了。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教我这些”，走到门口自己觉得这话问得多余，他小叔做什么都不解释。

　　隔天傅野去物流园收尾，程越那边货已经入了库，一切正常。程越请他吃饭，席间提了句：“扣货那个姓刚的，听说被调走了，换了个人管调度。”傅野夹了口菜，没接话。程越又说：“你那小叔，手腕真够快的。”

　　傅野搁下筷子：“吃你的饭。”

　　程越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嘴。

　　回观澜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傅野进门看见容伯端着药碟往书房走，脚步跟上去问了句：“我小叔今天吃了没？”

　　容伯把药碟递到他手里：“小少爷送进去吧，先生刚开完会。”

　　傅野端着药碟进了书房。傅叙白在翻文件，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傅野把药搁在桌角，旁边放了杯温水，搁完就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说了句：“许清和那边，你打没打招呼？”

　　傅野回头：“打了。按你说的，让她出面。”

　　傅叙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傅野走了，门带上之后，傅叙白搁下文件，把药吃了。

　　沈鹤鸣那边得了消息，知道许清和出面把事情平了，跟秦骁说了句：“傅叙白身边的人，办事倒利索。”秦骁没接这话。沈鹤鸣想了一会儿，“下次不扣货了，换点别的。他那个侄子，我看出来了，别人冲他来他扛得住。冲他身边的人去，他未必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