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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询问,命令,还是交易? “里希特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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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说是搬走,其实奥萝拉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搬的。
一只母亲留下的旧手提箱装进了全部家当:几件衣服,几件洗漱用品,还有一张母亲的老照片,那是母亲还没有卧床时留下的,唯一体面的记录。
值钱的物件早在几年前就被继父当掉了,然而还是不足以还上他赌博欠的债。
她把母亲留下唯一的一枚戒指带在手上,轻轻的下了楼,把房间钥匙放在了餐桌上,又回头看了一圈这间客厅,像是在告别。
门在身后关上时,奥萝拉没有再回头。
也没有注意到二楼透过窗帘缝隙,富尔尼耶太太目送她离开的目光。
晚上艾梅推开剧院化妆间的门,以为自己又是第一个到的,却发现屋里已经有人了。
通过那件盖在头上单薄的米色大衣和下面露出的一丝金发她判断正趴在化妆台上睡觉的是奥萝拉,她的脚边还放着一只手提箱。
艾梅觉得不对劲,奥萝拉从来没有这么早来过。
奥萝拉听到声音,抬起头迷迷糊糊的和艾梅打了个招呼便又趴下了。
奥萝拉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下台后化妆间几乎都没有人了,奥萝拉还在对着镜子发呆。
艾梅想起昨天街上那场冲突,枪声响了很久。就在奥萝拉住的那个方向。
她没有问,她想她应该是遇到了困难。
于是艾梅决定了,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像朋友间的邀请一样。
“我……”奥萝拉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走吧,我家有热茶。”奥萝拉被她拉着手腕就往剧院后门走。
艾梅今年36岁了,她和剧院其他女孩不一样。
她有一个15岁的儿子和一个11岁的女儿。
屋子不大,为了让奥萝拉住下,儿子主动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去睡客厅。
奥萝拉住了三天,她不是没在尝试找房子,
但是一个价格合适,步行能到剧院的,安全,又愿意租给一个在德国军官俱乐部工作的歌女的房子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的通行证上写的还是旧地址。
她不想长期麻烦艾梅,而且以德军办事速度,说不定等她找到新住所了通行证都未必审批的下来。
她只能心存侥幸绕过哨兵的检查。
侥幸在第三天晚上用完了。
那天艾梅没来上班,女儿生病了她在家照顾。
演出结束后奥萝拉试图回忆艾梅带她走的路线。
然而路程还未过半,一束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脸上。
“站住。”是德语。
这里不是通行证检查节点,是两个德国士兵,他们是负责巡逻的。
“现在是宵禁时间,你的证件呢。”士兵不会说法语。但是一些词奥萝拉是听得懂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片。祈祷他们不要追究路线的问题。
“路线不对。”
奥萝拉想解释,但是她不会用德语表达。
另一名士兵上前半步,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流连,嘴里吐出下流的荤段子,语气戏谑又恶劣:
“漂亮的法国小姐不守规矩,可是要受惩罚的。”
“路线违规,宵禁后私自游荡,干脆送去军队驻地,给兄弟们解闷。”另一位士兵也加入了
“不如,你今晚陪我们玩玩就放你一马?”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甚至伸出手,用手指关节碰了一下她的下巴。奥萝拉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如果他们做什么恶劣的举动,她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刺耳的车喇叭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一辆军车驶来,速度比正常快。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停住。距离他们不到两米。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凌厉的侧脸。
是斯特凡。他亲自开的车。
“放她走。”
又是他。
士兵认得斯特凡,脸上的轻浮瞬间消散,立刻站直身体敬礼。
然后车门开了。斯特凡走下来,挡在她身前,把她和士兵隔开一段距离。
“这位女士是我的熟人。”斯特凡不是解释,是在陈述。
但是德军军纪严格,即便是少校,干预哨兵执勤,也需要明确缘由。
士兵收起刚刚的轻浮态度,严谨询问:“少校先生,这位女士的通行线路不在这个区域,我们需要按照规定执行,请问您与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需要登记备案。”
斯特凡的目光越过士兵,落在奥萝拉身上。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士兵。她总是这样,明明害怕,却不肯示弱。
他决定了,他不想再让她遇到危险了。
“我的女人。”不带半分波澜,字字清晰“懂了吗?”
短短几个词,足以堵死所有刁难,盘问和规定。
在场士兵瞬间了然。
德军军官私下与法国女人的交往,在占领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态,不必登记,不必公开,是所有人默认的灰色地带。
一瞬间,所有审视、戏谑尽数消散。
士兵立刻收起通行证,恭敬敬礼,态度全然转变:“抱歉少校,我不知道。”
斯特凡亲自为奥萝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这个动作没有给奥萝拉反驳的机会。
又一次上了他的车,又一次被他救了。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驶离。
“那不是你回家的路。”沉默被打断。
奥萝拉垂着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的同事艾梅病了,我想去探望她。”
她不能说真话。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地方住。也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处境和他有关。
而斯特凡其实知道她这两天都没有回那栋房子。只要奥萝拉开口,他就可以有正当理由帮助她。
车厢里再度陷入安静。只剩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良久,奥萝拉还是问出了刚刚那个在心底在意的问题:
“里希特少校,刚刚,您为什么要那么说?”
说她是他的女人。
“最省事。”斯特凡专注前方“这个身份,他们不会深究。”
冷静、极度清醒。
“你去哪里?”
上次送奥萝拉回家,斯特凡直接报出了地址。而其实艾梅的地址也在那份员工名单上。
奥萝拉说了个地址。
一路无言。
最终车子缓缓停下,停在通往艾梅家的巷口。
路灯的光影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就在奥萝拉准备推门下车的瞬间,斯特凡忽然开口叫住她。
“奥萝拉·维达尔小姐。”他用的全名。
奥萝拉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在等他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打破了两人之间客气又疏离的界限。
他转过头来。那双冰川般的蓝色瞳孔,深邃又坚定。
“你要不要,当我的女人?”
骤然的发问,让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直白、坦荡,但是不带半分强迫。
奥萝拉抬眸,迎上他深沉的视线,没有慌乱,没有羞怯,只有一份清醒到近乎冷漠的权衡。
“里希特少校,您的这句话,是询问,是命令,还是交易?”
斯特凡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微微一怔,随即淡淡开口,音色沉稳:“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奥萝拉继续说,声音冷静:“如果是询问,我的回答是不。”
“虽然您帮过我几次,但是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
然后她停顿半秒,“如果是命令,那我想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如果是交易——”
她抬眼,直视着他,不卑不亢:
“你能给我什么?”
斯特凡望着眼前这个冷静清醒女人,心底又生出几分难得的动容。
他见过太多谄媚讨好、贪慕权势或是因为害怕歇斯底里的女人。
而奥萝拉是他见过,最有想法、最清醒果敢的女人。
他微微停顿,嗓音低沉笃定
“我能让你,好好活着。”
没有华丽情话,没有虚无承诺。
在如今的巴黎,好好活着,已是最奢侈的恩赐。
奥萝拉心口轻轻一颤。
她看着眼前冷峻深沉的德军少校
“我需要考虑一下。”
得到这个回答,斯特凡没有逼迫,只是微微颔首,尊重她的选择。
“我说过我不喜欢强迫。”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很突兀,他们明明都算不上认识。
奥萝拉点头告别。
“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后面这句几乎和车门关上的声响重叠。
斯特凡目送奥萝拉走进昏暗的巷弄,孤身融入夜色之中。
车子静静停在原地,久久未动。
回到艾梅家,奥萝拉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床板很硬,硌着她突出的肩胛骨。
斯特凡的脸,斯特凡的声音,反复回荡在脑海。
第一次见他——巷子里,带着一种压迫感。但后来,他把大衣递给了她。
后来在剧院,他靠着过道那面墙,闭着眼。
再后来他坐在最后排靠出口的位置。
枪声那晚,他的车停在剧院后门。他说“上车”,语气强硬。
刚刚他说:“你要不要,当我的女人?”
奥萝拉闭上眼睛。
她说需要考虑一下,但是她已经考虑了一整夜还是没有想好。
她想起母亲,那些记忆涌上来——母亲经常一整夜不回来,有时候手臂上带着淤青。但是母亲依旧会在早晨给奥萝拉准备好早餐,有时候是煎鸡蛋,有时候是奶油蘑菇汤。
奥萝拉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她不想走母亲同样的路。
不过也许,如果是他的话,她没那么抗拒这件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闭着,头脑还是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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