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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庶女灼桃 寒堂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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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裹着梅香,把司马家的青石板路浸得滑溜溜的。司马清月攥着半块没烧完的银锭,指尖被粗糙的边缘磨出一道细血口,血珠滴在青灰色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
廊下的婆子斜眼瞥过来,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磕在门槛上,尖着嗓子喊:“二小姐这是往哪儿藏东西呢?大夫人刚吩咐下来,老太太生前留下的那对羊脂玉镯,得送到正堂给大小姐添妆,你这儿连个守灵的规矩都做不全,倒还有闲心往袖筒里塞私货。”
清月没抬头,把那半块银锭往身后的花台泥土里塞了塞,指尖沾了满手湿冷的泥。她是司刘家明面上的二小姐,实则是她爹醉酒后和丫鬟生下的庶女,她娘死得早,在这深宅里活了十五年,手里连个像样的碎银子都凑不齐。这半块银锭,还是前几日她在柴房收拾旧物时,从她娘留下的旧棉袄夹层里摸出来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给祖母买副薄点的棺木衬里的钱。
“张妈妈,那对玉镯是祖母临终前亲手塞到我手里的,说要留给我当及笄礼,怎么就成了大姐的添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浸在寒潭里的稳,指尖把泥块捻得细碎,“嫡夫人要是想要,让她自己来我这儿拿,我亲手给她,省得旁人传话传歪了,污了祖母的遗愿。”
张婆子脸上的横肉一抖,刚要撒泼,就听见正堂那边传来大夫人柳氏冷得像冰的声音:“我倒不知道,咱们司刘家的庶女,也敢拿着老太太的遗物当挡箭牌了。”
柳氏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身后跟着穿得花红柳绿的嫡姐司马明珠,明珠手里捏着那方本该属于清月的素色丝帕,往地上一扔,踩住帕子的边角碾了碾:“二妹妹,不是姐姐说你,祖母疼你归疼你,好东西总该留给能撑得起司刘家门面的人,你一个庶出的,戴着那么好的玉镯出门,旁人指不定要笑话咱们司刘家没规矩呢。”
清月的目光落在明珠踩在帕子上的绣鞋上,那帕子是她娘生前亲手给她绣的,帕角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她没接话,只是直起身,往灵堂的方向走,刚跨出两步,就被柳氏身后的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真忘了自己的身份。”柳氏抬了抬下巴,仆妇的手立刻用力,把她按跪在了湿冷的青石板上,“偷藏老太太遗物,不敬主母,罚你在这儿跪到天亮,什么时候把玉镯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起来。”
雨丝落在清月的后颈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跪在地上,视线刚好能看见花台边自己刚才埋进去的那半块银锭露出的小边角,小翠从廊下冲过来,想扶她,却被张婆子一把推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立刻渗出血来。
清月的指节攥得发白,后槽牙咬得发酸。她知道,柳氏根本不是为了那对玉镯,是祖母走了,这宅子里最后一个能护着她的人没了,她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她手里最后一点念想都榨干净,往后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她随便配给哪个乡下财主当填房,彻底断了她在司刘家的立足之地。
雨越下越大,把她的头发淋得贴在脸颊上,视线模糊里,她看见院门口走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小厮,是府上派去圆通寺请和尚来给祖母做水陆道场的人,小厮浑身淋得透湿,跪在柳氏面前磕了个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夫人……圆通寺那边说,无崖大师云游回来了,答应过来主持法事,三日后就到。”
清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听祖母说过,无崖大师是大燕国最有名的高僧,半生都在云游渡人,多少达官贵人上门请都请不动,怎么会突然答应来司刘家的道场?
柳氏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换上了得体的温和神色:“太好了,有无崖大师来给老太太超度,也是老太太的福气。”她说着,斜眼扫了跪在地上的清月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恶意,“既然三日后大师就到,你这罚跪也别停了,正好在这儿跪着,给老太太积点福,也给大师表表咱们司刘家的孝心。”
仆妇的手松了松,却依旧守在旁边,半点不让她起来。雨丝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清月望着圆通寺的方向,指尖在湿漉漉的衣摆上慢慢划出一道痕。她听府里的老仆说过,无崖大师当年曾受过祖母的一碗粥之恩,所以才会破例答应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全京城都请不动的人,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打破眼前死局的机会?
可她现在被锁在这院子里,跪到天亮都是轻的,能不能撑到三日后法事开始,都没人说得准。廊下的小翠被张婆子看管着,连给她递一口热姜茶都做不到,风一吹,清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下的石板凉得像块冰,好像要把她的骨头都冻透。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天了。雨还没停,清月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她恍惚间看见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影,穿着一身素白的僧袍,鞋边沾着点桃花瓣,站在墙头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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