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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衣袂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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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被街边晚风轻轻掀动,掌心蛰伏的细碎雷光几欲破土而出。
可就在他真要出手的刹那,被押向马车的季寻棠骤然抬眸。
她余光飞快扫过围观人群,精准锁定孟知微,一缕极轻极细的气音被灵力裹着穿透嘈杂人声,落进孟知微耳中:
“别管我,先救人。”
不等他细想,季寻棠的视线再度偏开,落向不远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名凡间少女。
那两个姑娘不过是路过街边看热闹,突然被侍卫抓住,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们是无辜凡人,你先带她们走。我自有打算。”
孟知微盯着她被钳制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脱身之机:“你怎么保证自己安全?”
似是看透他眼底深重的担忧,季寻棠唇角极轻地掠开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回答他的话。
她宽大的袖中指尖微动,无人看见的角度里,纤细手指在轿底木板下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秒,季寻棠顺势卸去浑身力道,故作无力、惶恐的模样,肩头一塌,任由侍卫粗暴推搡,顺着力道踉跄一步,落进华贵宽敞的官轿之内。
厚重墨色轿帘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
孟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
他知晓季寻棠性子沉稳,绝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她笃定无事、刻意布局,便定然留有后手。
当下最紧要的,是先救下两名无辜凡人。
孟知微不再迟疑,身形如清风掠出,借着人群哄抢铜币、视线纷乱的绝佳掩护,悄无声息滑至马车后方。
两名凡间少女暂时还没有上车,被丢在墙角边上,早已吓得腿软发麻,双腿瘫坐在冰凉青石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孟知微一下打晕了一个落单的侍卫,换上他的衣服,几步跑到她们面前,两个少女眼见着想要尖叫,他也顾不得什么宗门规矩了,用一点点灵力封住两人的嘴,放轻声音安抚道:“别怕。”
他抬手轻轻扶住两人胳膊,灵力悄然衬出一层轻柔托力,稳稳将惊魂未定的少女扶起。不等四周侍卫察觉异动,他侧身遮挡两人身形,带着她们穿过街巷侧边窄巷,远离官轿仪仗的封锁范围。
一路疾行,直至抵达人流稀疏、远离街口争端的安全街巷,确认无人尾随,孟知微才停下脚步,托付街边好心摊贩代为照看。
处理妥当一切,他即刻折返。
远处官道之上,那顶鎏金镶边的华贵官轿已然缓缓启动,似乎丢了两个看上的少女好像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仪仗随行,侍卫分列两侧,声势赫赫,沿着主城长街徐徐前行。
孟知微敛尽一身气息,压低身形,借着街边商铺、人流、树荫层层遮掩,不远不近稳稳尾随在后。
脑海里,蝎子精戏谑道:
“英雄救美啊~你不想来上这么一折子戏吗?”
孟知微心绪半松半紧,目光死死锁着那顶晃动的官轿,不敢有半分移开:“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做无意义的周旋。”
只是他一时猜不透,季寻棠执意滞留轿中、不愿即刻脱身,到底还在谋划什么。
官轿稳稳前行,穿闹市、过长街,绕城缓行,速度不疾不徐,像是悠闲巡游。
孟知微就穿着那身衣服在马车最后面一路尾随。
无奈包里的东西实在是重了些,起初倒还好,可跟着逛了这么长一条街,沉甸甸的重量尽数压在肩头,终究是有些让人吃不消。
布料肩带勒着肩骨,一路长途尾随、快步潜行,臂膀已然酸胀发沉,腰背也渐渐发酸,走得他步步费力,后背衣衫微微沁出薄汗。
前方官轿轻轻晃动,内里寂静无声。
季寻棠端坐轿内,褪去了方才刻意伪装的怯懦惶恐。她静静倚在轿壁边,目光透过窄缝,细细扫过沿街往来的每一个行人。
她身处官轿之中,仪仗赫赫,百姓人人敬畏避让,无人敢直视轿身,更无人敢靠近窥探。
寻常时日下山招生,人人戒备、个个疏离,想寻几名心性纯粹、愿意弃凡向道的好苗子难如登天。可今日不同,全城百姓聚拢街边看热闹,各色人等齐聚长街,正是筛选新人的最好时机。
看见街边终日勤恳、埋头打铁却眼神澄澈、眼底藏着韧劲的少年学徒;看见立于桥头、望着远山出神、不甘困于凡尘的寒门稚子;看见人群混乱之中依旧守礼谦让、心性沉稳不贪喧闹的质朴孩童。
每认准一人,她袖中指尖便轻轻一动。
一沓厚厚叠好的归禾宗宣传单,被她灵力轻轻托住,借着轿身行走晃动的遮掩,无声无息从帘缝滑出,轻飘飘落在那人脚边。
纸张轻薄,落地无声。
有人低头瞥见,满脸疑惑拾起;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来源;有人匆匆一瞥,只当废纸。
可但凡眼底有微光、心中有远志之人,看见纸上宗门寄语、修行机缘,总会驻足沉思,悄悄收好。
季寻棠看在眼里,心底暗暗记下。
一场看似凶险至极的强行掳掠困局,硬生生被她盘活成了绕城巡回招新。
行至中段僻静长街,人流稍缓,车马稀疏。
一道轻柔的传音忽然落进孟知微耳畔,带着几分狡黠笑意,轻轻浅浅:
“师兄,一路跟着不累吗?背着满满一包东西,看你肩膀都压弯了。”
孟知微脚步一顿,暗自无奈。
他这边提心吊胆、隐蔽尾随、负重潜行、时刻紧绷心神防备突发危机。
当事人坐在安稳轿内,悠闲选人、从容发单,还有闲心分心取笑他。
他没有传音回应,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肩上沉重的行囊,继续稳步尾随,目光片刻不离轿身。
下一瞬,传音再度传来,语气轻快散漫,全然不见半分身陷险境的紧张:
“你要是实在累得撑不住,就先回宗门好了。我这边局面稳得很,这群人拿捏不住我,等我这边事情办妥,自己就能安然回去,不用你一直吊着心。”
孟知微依旧未动。
他心知她聪慧多谋、留有后手,可对方终究势力、人手尽数碾压,未知风险太多,他万万不可能独自离去、留她一人在此。
随行一众侍卫,自始至终紧绷戒备。他们奉命掳人,本以为带回的是一个胆小怯弱、任人拿捏的普通女修,定然惶恐不安、瑟缩畏惧,不敢有丝毫异动。
可一路行来,轿内之人太过反常。
无恐惧、无慌乱、无躁动,时而静静观望街景,时而低眉若思,甚至偶尔隐约能听见帘内传来极轻的笑声,闲适从容得过分。
最让人心生疑虑的是,沿途总有细碎纸片从轿缝飘落,不知是何物件。
一众侍卫心底的疑虑越积越重,紧绷的神经彻底拉满。
领头侍卫长眉头死死皱起,勒住缰绳,抬手沉声低喝:“停轿。”
整支仪仗队伍瞬间驻足,车马停稳。
他目光冷沉锐利,扫过四周街巷,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戒备与杀意:“此女太过镇定,必有问题。所有人立刻散开,沿街道两侧全方位勘察,查探四周是否藏有埋伏。”
数名侍卫立刻领命散开,两两一组,快速排查街边商铺、巷口、人流死角,锐利的视线逐一扫过街边每一个行人。
压迫感骤然笼罩整条长街。
孟知微一愣,迅速侧身往后轻退半步,整个人隐进街边布庄摊位的阴影深处,微微低头,借身前悬挂的布匹遮挡身形。
一名侍卫的视线径直扫到这片阴影区域,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掠过布摊、角落、行人,距离他藏身的位置不过数尺之遥。
孟知微指尖悄然攥紧,掌心雷光暗蓄,心神紧绷到极点。
这一刻,只要对方再多上前半步、细细探查,他定然暴露,当场引发正面大战。
万幸那名侍卫扫视良久,未见异常,最终转身离去,继续往前排查。
紧绷的危机感稍稍散去,孟知微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而轿内的季寻棠,清晰的听见了外面停轿排查、全员戒备的动静。
她以为孟知微一路尾随太累,又怕侍卫严查暴露,定然已经趁着方才人流混乱、视线繁杂之时,悄然先行撤离、返回宗门。
没想到对方一直跟着,还很有可能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不过现在不重要了,她还有办法。
季寻棠眼底最后一丝收敛的温顺褪去,眉眼锋芒尽数展露。
她端坐轿中,抬眸望向轿外那名高坐骏马之上、锦衣华服、神色倨傲的官员:
“大人,戏看够了,放我走吧。”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那名高官随即嗤笑出声,满眼戏谑轻蔑。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稳稳停驻的轿子,语气傲慢又残忍:“放肆。一个被我亲手拿下、困于我仪仗之中的小小女子,也敢与本座谈条件?你凭什么让我放你?”
周遭侍卫也纷纷侧目,眼底尽是嘲讽不屑,只觉轿中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面对满场轻视嘲弄,季寻棠唇角轻扬,不见半分惧色。
“凭这个。”
话音未落,她袖中五指悄然虚拢,一丝凝练至极、纤细无形的灵力锋芒骤然迸发。
唰——!
数道细微凌厉的破空轻响接连炸开。
坚硬厚实的实木轿顶,应声裂开数道整齐平整的长缝,木纹崩断、木片剥离,大块顶板直接断裂翘起,摇摇欲坠。
阳光骤然从裂口倾泻而入,落满轿内。
全场侍卫、随行仆从、马匹仪仗,尽数僵在原地,人人满脸错愕,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趁着全场众人失神、错愕的刹那,季寻棠眼底精光一闪。
指尖灵力骤然下沉,笔直斩向轿底承重主梁。
咔嚓——!
厚重轿底木梁瞬间断裂,整架华丽官轿底座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她足尖轻轻一点残破轿板,身形轻盈如燕,借着轿身下沉之势,纵身利落一滑,直接钻出困缚她许久的官轿。
落地无声,脚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一晃,瞬间融进人流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而此刻的孟知微。
他所有心神、全部注意力尽数锁在排查的侍卫身上,唯恐稍有异动便会暴露。
等他心头危机感散去,迅速抬眼、再度望向官轿之时……
残破的轿身空空荡荡,方才还稳稳端坐其中的季寻棠,彻底消失不见。
孟知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慌乱与惊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从阴影里踏出,快步冲至官道中央,目光疯狂扫过四周涌动的人潮、街巷、临街商铺。
“季寻棠!”
“季寻棠!!!”
声音穿透街边嘈杂,顺着长街远远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