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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孟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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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站在高处往下看。陡峭崖壁嶙峋突兀,山风呼啸着卷上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远近山谷、密林、溪涧、乱石滩,一寸寸被灵力扫过,可都没有那名少年的气息。
搜寻半刻无果,脑海里忽然响起蝎族带着嘲讽的懒懒声。
“找得挺认真,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孟知微眉头微蹙:“你又要干嘛?”
“这人是你收的弟子,你连人名字都没问、生辰不知、根脚不清,纯纯盲找。”蝎族啧了一声,“但凡你当时多问一句全名,我直接能用秘术锁命息,隔着三座山头都能把人扒出来,用得着你在山顶吹风受罪?”
孟知微没有反驳,心底涌出几分懊悔。
他昨夜见少年饿得可怜、安分懂事,又愿意踏实干活,一心只想先把人安置下来,想着后续慢慢登记底细,偏偏就漏了最关键的名字。
他低声反问:“知道名字,真有这么大用处?寻常寻人术法,不过寻气息、追踪迹。”
“寻常仙法当然不行。”蝎子精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路子跟你可不一样。我可借姓名锁魂息,只要这人还活着、魂魄未散,就能找。”
“啊……”
“罢了。”孟知微压下遗憾,目光重新落向茫茫山野,“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找。”
接下来整整一日,孟知微没有片刻停歇。
从破晓晨光到暮霞垂落,他踏遍归禾宗方圆所有山林沟壑,翻遍平日采药、练功、散步的所有区域。哪怕是密林死角、乱石暗沟、溪涧洞窟,全部一一排查。
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夕阳沉落山间,孟知微站在山口处,沮丧不已。
一个刚入宗的少年,谁会无缘无故掳走他?
又为何抹得如此干净,连半点线索都不留?
正当他满心沉郁、准备折返宗门再想对策时,身后传来两道整齐却带着几分别扭的脚步声。
双胞胎兄弟一前一后走来。
哥哥抬下巴瞥了眼满山暮色:“路修完了。看你找了一天,人没找到?”
弟弟顺势接他的话:“我俩闲下来了,要不要再陪你搜一遍?”
孟知微心头微暖,点头:“多谢。”
三人正要再度分头进山,突然一只灰褐色的小山雀盘旋着落在孟知微身前的石台上。
它不怕生人,小脑袋一点一点,叽叽喳喳急促鸣叫,不停扑扇翅膀朝着山下城镇方向探头示意。
小六听见了声音,气喘吁吁跑出来,看见这只鸟瞬间眼睛一亮:“是它!新来的师兄总喂它!每次吃完灵糕碎屑,它都围着他打转!”
孟知微心神猛地一振。
这只山雀,极有可能见过掳走他的人!
“带路。小六你不用跟去。”
他话音刚落,小山雀立刻振翅升空,低空盘旋引路,朝着山下繁华城镇飞速飞去。
三人不敢迟疑,紧随其后,一路疾奔下山。
穿过市井长街、越过热闹尘市,最终,山雀停在一座鎏金朱栏、气派华贵的双层阁楼顶端。
阁楼牌匾烫金落字:
【珍禽异兽拍卖会】
门口守卫森严、禁制层层,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人,院中不时传出鸟兽啼鸣、竞价高声。
孟知微三人隐在街角树荫,眸光沉沉看向场内。
“人在这里面?”哥哥攥紧手里石锤,火气直往上窜,“抓去拍卖会干什么?他又不是灵兽异兽!”
弟弟凝神观望片刻,脸色难看至极:“我听闻这种拍卖会,除了珍禽异兽,偶尔也会售卖特殊杂役、驯兽侍从,当作高端赠品搭售。”
话音未落,二楼观景窗闪过一道瘦小身影。
正是他们找了整整一天的少年。
他一身粗布旧衣,站在华丽展台边角,低着头、背脊紧绷,看起来无助极了。
“岂有此理!”
双胞胎弟弟咬牙低喝,不等众人商量,直接大步上前。哥哥紧随其后,两人径直朝着门口守卫理论要人。
“里面的人是我们宗门弟子,立刻交出来!”
守门两名黑衣守卫闻声,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两人朴素衣衫。
“宗门弟子?荒山野岭来的破宗门也敢在这撒野?拍卖场内之物,入了阁便是阁中货,轮得到你们来要?”
兄弟二人不肯退让,强硬对峙,几番争执下来,直接被守卫合力一掌掀翻在地,狼狈推出门外,重重摔在青石街上。
两人狼狈起身,尘土满身,又气又愧,却硬生生忍住再冲上去硬拼的冲动,沉着脸退回孟知微身侧。
“可恶,我堂堂修行之人,居然连一介匹夫都敌不过!”弟弟咬着牙冷静下来,“得想办法。”
孟知微快速扫视整座阁楼。
“分工来。”
他低声快速安排:“拍卖会后院仓库土质松散,你们一人去后院墙角,挖土开小洞,不用太大,够一人出入即可。另一人去仓库外侧地面,挪松表层土石,掩盖洞口动静。”
两人立刻点头:“明白!”
“我在前门吸引所有守卫视线,你们抓紧时机开孔。”
分工敲定,三人即刻行动。
孟知微整理衣衫,缓步走向正门,故作随意问询拍卖场次、进场规矩,刻意与守卫拉扯闲谈,目光时不时看过周围较低价的货物,假装只是单纯来等低价或者捡漏的人。
后院死角,双胞胎弟弟指尖凝气,配合凿子轻轻剥离墙基碎石,一点一点向内开凿洞口。
哥哥蹲在外侧拨动地表浮土,微调碎石排布。
不过半柱香时间,一道隐蔽狭小的通口逐渐成型。
“成了!”
两人低声传讯。
孟知微拱手摆脱守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绕至后院,顺着小洞利落钻进阁楼仓库内部。
仓库内光线昏暗、空气闷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兽腥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漆黑铁笼密密麻麻堆叠至顶,层层挤迫、密不透风,几乎没有落脚空隙。
笼中关满各色生灵。
彩羽飞禽垂翅缩在角落,翎羽脱落大半;温顺小兔瑟瑟发抖,耳朵死死贴背;毛发艳丽的狐蜷成一团,尾巴死死裹住前爪,不敢出声;更有许多山野寻常飞鸟小兽,本该自由栖于山林,此刻尽数被铁链、锁扣、灵绳牢牢困死在方寸铁笼里。
少年正蜷缩在最边角,没人看管,随时准备随压轴灵禽一同赠出。
看见突然出现的孟知微,他满眼难以置信。
“你……你们怎么会来救我?”他声音干涩沙哑,眼底布满红丝,“这里看管很严……快离开吧。”
孟知微上前一步松开他手腕上的禁锢绳:“是山雀引路。它记得你,带我们找过来的。”
这话落下,少年眼眶瞬间彻底红了。
他怔怔看着满仓被囚生灵,鼻尖发酸,猛地抬手攥住孟知微袖口。
“师兄,求你。”
他声音发颤,字字恳求,“既然你们能进来、能救我,能不能也救救它们?它们都好怕,它们都想回家。白天有人来挑货,挑不中的就要被一直关在这里,有的会被活活饿死、闷死。”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一排排铁笼,“它们都是活的,它们也会疼。”
双胞胎弟弟看得心头发堵,压低声音急道:“我们想救!可来不及!外面拍卖还在进行,巡查的随时会巡进仓库!再耗下去我们全都走不掉!”
哥哥也皱紧眉头,果断劝道:“只能先救人!这些笼子大多锁了很结实的锁,短时间根本拆不开!”
周遭不远处,拍卖场传来一阵阵高昂竞价声,一波比一波激烈。
仓库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巡查修士的交谈声清晰传来,已经快要抵达后院区域。
孟知微当即立断:“优先救体型娇小的生灵!”
“好!”
几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动作。
笼门弹开的瞬间,雀鸟争先恐后冲出牢笼,羽翼扇动风声成片响起,黑压压一片贴着仓库顶棚疾飞而出,顺着洞口直冲夜空,重获自由。
一只只兔、小狐接连窜出,落地之后顺着小洞飞快钻出去,四散逃入夜色。
少年能清晰感知到无数生灵的恐惧、慌乱、求救与绝望,眼眶通红,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别怕、别怕……能走的都快走……”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抚它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短短片刻,数十只生灵成功脱困,尽数逃离拍卖仓库。
可放眼偌大仓库,大半笼舍依旧纹丝不动。
高阶、中大型、资质上乘的异兽全部被厚重精铁笼死死禁锢,凭他们几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那些被困生灵隔着铁笼定定望着他,发出低低哀鸣,满是无助依赖。
少年看着它们,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彻底蒙上水雾,满心无力。
“还有好多……还有好多没走……”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明明感知到它们在求救,我明明已经来了……”
少年满心愧疚自责,指尖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身子。
就在这时,蝎子精的声音骤然在孟知微脑海响起,带着几分狡黠与稳妥:
“别耗着,我给你兜底。”
“我给仓库内所有剩余笼中生灵,做了个标记。”
“今日带不走的,来日风声一过,你凭魔气溯源,随时随地都能精准找到这批生灵位置。也算圆了这小孩的执念。”
孟知微心神微顿,随即应允。
下一瞬,一缕缕细如发丝、无影无形的漆黑魔气悄然漫开,渗透进每一间无法开启的铁笼,落进每一只被困生灵体内。
刚做完最后一丝标记,仓库外禁制骤然红光爆闪!
“有人私闯库房!”
“封锁后院!合围!别让人跑了!”
急促的喝喊声、密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走!立刻走!”
孟知微低喝一声,一把扶住失神的少年,俯身率先冲出洞口。
双胞胎兄弟也不敢多留,紧随其后,三人全速运转灵力,沿着山林小路仓皇疾奔,一路不停直冲回归禾宗山门。
赶回宗门时,全院人都在焦急等候。
戚怀山立在院中等候,神色难掩担忧;季寻棠来回踱步,心神不宁;小六踮着脚尖死死盯着山道尽头。
看见他们一行人平安归来,所有人高悬的心瞬间落地,齐齐松了长长一口气。
晚风习习,院落灯火摇曳,终于回归宁静。
众人围坐院中,暖黄灯火落在少年瘦弱却格外倔强干净的脸上。
孟知微看着他,认真开口,补上迟到许久的一问:“以后你就在归禾宗安心扎根,不用再颠沛流离。告诉我们,你的全名是什么?”
少年垂眸片刻:
“我叫……裴川予生。”
“哦哦,很好听的名字呢。”季寻塘眼里闪着光,“都是哪几个字啊?”
裴川予生被她直勾勾盯着,脸渐渐红了“嗯……裴,是姓裴的裴。川,是山间河川、溪水长流的川。予,是给予的予。生,是生灵、性命的生。”
“这样啊,”季寻棠微微靠前,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紧张:“那日师兄说,你能和山里小动物亲近?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样的?”
裴川予生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眼底带着怯懦,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我听不懂它们完整的语言。”
“只能模糊感知它们的情绪。害怕、痛苦、饥饿、求救、欢喜、安心……我都能隐约感觉得到。也能感知危险和方向。”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大家。
“很没用,对吗?”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不仅不能隔绝人的杂音,动物的我也隔绝不了。偏偏我还这么……这么……”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便停了下来,眼眶又有些红了。
“啊,别哭别哭,这又是怎么了……”季寻塘以为自己戳到他伤口了,急得不知所措。
“还有很多我没能救出来的……”裴川予生开始抹眼睛。
“他还惦记着呢,你说两句,打个包票什么的。”蝎子精敲了敲孟知微。
“我的安危你是一点不管啊……”孟知微在脑子里骂它。
“你先让他安心一下不行?”
“行行行,诶。”
孟知微把手搭在裴川予生肩上,还拍了拍:“放心,回头我给你把剩下的弄出来。”
“太危险了,师兄……”他叫得很别扭。
“不会,你师兄从来不正面突袭,全都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罢戚怀山突然开口了:“你小子又策划着什么?你也给我老实点,打不过一定要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孟知微转身回了房间,其他人渐渐的也就散了,背后小六的声音传来。
“生哥,你怎么突然消失的……”
“我主动去的,想救那些生灵。”
蝎子精显然也听到了,问孟知微:“现在你打算怎么样?今天弄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不能再去了。”
“我招式还是太少了点,多研究几招,总得再去的,反正你也能定位那些动物不是吗?”
“行吧,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