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梦》逾百川

4、弃甲拥星眠 我开始

　　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知什么时候我每天进班看的第一眼永远是她的座位，看到她获奖后被人层层围着夸赞时会真心为她骄傲，看到她开心就满足，看到她难过我会比她更难过。
　　我终于意识到这份感情的不纯粹是在临近毕业被人安利去看了一部关于女同的电影，我才发觉我对她的复杂感情，是喜欢，或是爱？
　　毕业聚餐时我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向她告白，她竟然同意了，我不可置信地问了她好几遍:真的吗？你怎么会喜欢我？我是在梦里吗？
　　她只是笑着拉过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说:“是真的。”随后凑到我耳边轻声说:“秦影，我也喜欢你好久了，没想到这句告白是你先说出口的。”尾音上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ktv里的光线很暗，但她眼里的星星很亮。
　　那时的我以为只要两人相爱就永远不会分离，可我忘了，人生不止有生离，还有死别。
　　所以，惜然，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只要你能在另一个没有我的世界里平安顺遂，我怎么样都可以。
　　反正我已经体验过有人爱着的感觉了，我不能再让我的自私毁了她的人生。
　　那天下午，我没有回教室。
　　我一个人在图书馆的角落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擦黑。
　　当天晚上，我回到了我们租住的那个出租屋。
　　我躺在旧沙发上，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或许，只要我就这么待着，不再和她有任何交集，命运的齿轮就会改变。
　　她明天就会答应父母，去办签证，然后买机票，飞去大洋彼岸。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心脏狂跳。
　　快步走到门边，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岑惜然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还没等我说话，她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我。
　　她抱得那么紧，紧到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战栗。
　　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了我的衣领。
　　她用平时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软绵绵地撒娇：“小影，我好难受……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甚至有些耍酒疯的岑惜然了。
　　她身上的酒气熏得我也有些发酸。
　　我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多抱了她一会儿。
　　这半分钟的拥抱，让我仿佛抱住了一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纪。
　　但我很快从沉沦中清醒过来，现实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我狠下心，用力将她推开，强作镇定地冷声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不该来的。”
　　她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眼神迷离。
　　但她自顾自地耍着酒疯：“我没同意，就不算数。”说着，她又摇摇晃晃地向我靠近，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我喝醉了……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的心脏疼得快要碎掉了……
　　以往每次她要哄我开心，或者做错了事求我原谅，就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如果再不管用，她就会像刚才那样紧紧抱着我，仿佛要把我融入她的骨血中。
　　我每次都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这次也不例外。
　　我刚来到这个幻梦般的世界，脑子里还存留着惜然在病床上那张枯槁的脸；突然见到这样鲜活的她，说不会心软是假的。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伸出手想去扶她，她顺势就倒进我怀里。
　　她大概在酒吧里待了很久，鼻尖萦绕着的除了她原本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更多的是一股发酵的酒糟味。
　　她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轻轻蹭了蹭，带着刻意的撒娇意味，嘟囔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今天说的话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里面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亮晶晶，直勾勾地看着我。
　　仿佛只要我敢摇头，只要我敢说个“不”字，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看着她这副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耍赖模样，我终于落下泪来，轻拍她的后背，带着哭腔道:“你是傻子吗……”
　　放着万贯家财不要，非要和我一起去吃苦……
　　我意识到，我根本无法真的对她狠下心。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揽着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拖地弄进了卧室里，关上门。
　　进了门，惜然立刻欢呼一声，原本还一副晕乎乎快晕倒的模样，瞬间来了精神。
　　她脸上的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得意笑容，这分明是借着酒劲在套路我！
　　“我去洗澡啦。”惜然熟练地从卧室拿出她的睡衣，朝浴室走去。
　　我站在床边噙笑看着她，轻嗯一声表示听到了。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违背了自己刚来时的意愿，是我私心作祟，将惜然留了下来，我仰头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了为自己“脱罪”的话:“我可是带着未来剧本来的，再怎么着也不会让她走上一世的老路。其实没必要分手的，嗯，今晚再劝劝她，如果她执意不出国的话，我也要把她留在南城，最起码这里的医疗水平比北城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