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梦》逾百川

1、同甘共苦时 在这个

　　在这个世界上，能被人毫无保留、不掺杂质地去爱，本就是一件如同奇迹般的事情。
　　而她不仅给了我这奇迹，还将自己整个人生都当作筹码，义无反顾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名字叫岑惜然。
　　人如其名，她是一个连命运都格外偏爱的女孩。
　　她出生在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是暴发户的千金，她的现在爸爸开了家公司，算不上顶富但足够他们一大家子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从小到大，她是在鲜花、掌声和极其优渥的物质条件中长大的，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的她，却并没有养成那些骄纵傲慢的坏脾气，反而生得明媚热烈，像一颗永远熠熠生辉的小太阳。
　　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在天上自由翱翔的女孩，甘愿为了我，收敛起所有的光芒，折断自己羽翼，陪我一起跌入凡尘。
　　大三那年，她的人生轨迹原本已经被父母规划得无比清晰。
　　她父母希望她出国深造，去顶尖的商学院镀金，回国后顺理成章地接手公司，成为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女强人，那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也是她本该拥有的璀璨未来。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祝贺她，我当然希望她的未来璀璨夺目，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异国恋的心理准备。
　　她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她拒绝了父母，说想留在国内发展。
　　事后她轻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令人心安的坚定：“小影，我不想走，我不想按照他们已经规划好的人生走，我觉得不开心，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而后她又笑着凑近我耳朵说:“更何况你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可是，她的选择却让她和家里的关系陷入僵局。
　　我能想象出那个在生意场上向来沉稳的男人，是如何在书房里气得摔了杯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那个一向温柔得体的母亲是怎样拉着她的手流泪劝导。
　　他们甚至能接受女儿喜欢女人的这个残酷真相，却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会因此放弃自己的人生。
　　她父亲下了最后通牒，哪怕是用断绝父女关系、剥夺她所有优渥的条件来威胁，她也丝毫不退让。
　　她父母下了死命令，甚至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有本事就滚出这个家！家里不缺你一个继承人！”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原以为她会哭，会委屈，会回头。
　　可是，她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一样，没有片刻的犹豫，毅然转身，走出了那扇象征着庇护与富贵的家门。
　　看到她提着单薄的行李箱，站在破烂的出租屋楼下对我微笑着招手时，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影，我以后可是要靠你养了。”她笑得没心没肺，像一只终于挣脱了金丝雀笼子的小鸟。
　　“你是傻子吗……”我声音染上哽咽。
　　命运似乎在为我们这段轰轰烈烈的感情而感到嫉妒。
　　大四那年，就在我们为了未来一点点规划的时候，一纸诊断书把所有的美好砸得粉碎，我生了一场病，需要一笔不小的手术费。
　　拿到确诊单那天，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铁皮椅子上，手脚冰凉。
　　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我会不会要死了，而是，惜然怎么办？她为了我连家都不要了，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地活下去？
　　好在老天还留了一线生机，是前期。
　　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做个手术切除病灶，治愈的希望很大。
　　从那以后，我们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场与死神抢时间的拉锯战。
　　我们开始勤工俭学，攒钱治病。
　　我辞去原本相对轻松的兼职，同时打了两份工，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而惜然，这个曾经连碗都不用亲自刷的大小姐，开始去快餐店端盘子，去发传单，去接各种能赚钱的零碎活计。
　　日子虽然过得无比拮据，甚至连吃一顿肉都要精打细算，但我们却很开心。
　　因为每一次看到银行卡里上涨的数字，就意味着我离活下去又近了一步，离能继续陪伴她又近了一步。
　　大学毕业后，我们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南城去了北城的一个小县城里，用极低的价格租了一间位于老城区、不见天日的小公寓。
　　公寓只有三十平米，墙皮脱落，但在我们眼里，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我们各自找了薪水在当地还算不错的工作，虽然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小房间里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
　　她总喜欢在晚上睡前，躺在我的腿上，一边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边畅想着我们未来有钱了要去哪里旅游，要买多大的房子。
　　仅仅过了半年，我们就凑够了我做手术的费用。
　　手术那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
　　我躺在床上，被护士推向手术室，她拉着我的手，一路跟在病床旁边，从病房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
　　她的手冰凉，眼眶红得厉害，却还在努力挤出笑容，红着眼睛安慰我：“别怕，我等你，我就在门外，你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坚信我一定会活下来，为了她，我必须活下来。
　　真正需要安慰的人是她吧，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后盾了，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承她吉言，手术非常成功。
　　醒来的时候，麻醉的余韵还没散去，我虚弱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我床边睡着的她。
　　她握着我的手，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地锁着。
　　那一刻，我发誓，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拼了命地对她好，把我能给的全世界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