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岛的反光》月亮船888

3、山里来的姑娘 她叫阿依娜

　　她叫阿依娜，来自联邦最偏远的高山岛——雾顶岛。
　　那里没有港口，要坐三天的小船、再走两天的山路才能到。岛上人说一种古老的方言，女孩们从
　　小在云雾里采茶、织布，十六岁就学会辨认每一种草药的气味。
　　她到元帅府那天，穿的是自己织的靛蓝长
　　裙，脚上一双磨旧的草鞋。侍女们窃笑，她只是安静地
　　站着，背脊挺得很直，像山上那种在风里也不肯弯腰的松。
　　凯奥第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她多么艳丽。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
　　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山泉般清澈的、
　　近乎冷淡的打量。
　　“你不想来这里。”他说。
　　“是。”
　　阿依娜用生涩的通用语回答，“我是被选中的，不是自己愿意来。”
　　满厅的人都变了脸色。凯奥却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好。”他说，“就是你了。”

　　没有人知道，阿依娜的心早已留在雾顶岛的茶山上。那里有一个叫托马的青年，是岛上的草药师
　　学徒，比她大两岁。他们在同一片云雾里长大，在春天的茶田里第一次牵手，在雨季的山洞里第
　　一次接吻。
　　那个吻很笨拙，两个人的牙齿还撞了一下。托马慌得道歉，阿依娜却笑
　　弯了腰。然后她主动踮起
　　脚，重新吻了他。这一次他学会了，把她拢进怀里，山洞外的雨声淹没了所有的羞涩。
　　她后来无数次在夜里想起那个洞，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解开她衣扣时发抖的手指，想起两
　　个人像两株缠在一起的藤，在黑暗里互相取暖。那是她一生中最干净的时刻。
　　那天雨下得很大，山洞里生了一小
　　堆火，两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晃，贴在一起，分不开。
　　托马把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呵气。阿依娜忽然伸手，一粒一粒
　　解开他的衣扣，动作慢，却一点
　　也不躲闪。“你不怕吗？
　　”他嗓子发紧。“怕。”她抬眼望着他，“可更怕以后想起来，什
　　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是嘴唇，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她的靛蓝长
　　裙滑落在草垫上，火光把她的肩头镀成温润的琥珀色。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脊背一寸寸往下，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把
　　他抱得更紧。

　　“托马。”她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那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夜，山风在洞外呼啸，洞内却暖得让人流泪。他们笨拙、生涩，却无比珍惜
　　彼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许下一个不会实现的誓言。事后，她枕着他的手臂，数着他胸口起伏
　　的节拍，轻声说：
　　“等茶花开了，我们就成亲。”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茶花开了，我们就成亲。”
　　他们谁也没想到，那年的茶花，会开在一场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上。
　　他们约定，等托马攒够了聘礼，就在茶花开的时候成亲。
　　可是元帅府的使者来了，带着联邦的红印文书。山里人不敢违抗。阿依娜临行那晚，托马追着船
　　跑到了海边，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