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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1.

      夕阳西下,傍晚的微风徐徐吹来,卷走了初夏时节刚刚产生的一点淡淡的暑意,送来丝丝凉爽。
      一辆华美舒适的马车平稳的进入小镇,为这偏僻平静的小镇带来一丝骚动。
      看见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小二马上跑出店门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别看小店店面不大,但菜色齐全,口味独特,保证您尝过以后……”
      没认真去听店小二口沫横飞的冗长介绍,赶车的白衣人把缰绳甩给小二,道:“弄份上好的草料把马喂了,一会儿用过饭还要继续赶路呢!”
      说罢,转过身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扶出一位身怀六甲的少妇走进店里。
      虽然那少妇神情略显疲惫,但是却掩盖不了她的绝代风华。
      为她的气质和容颜所惊呆,小二傻傻的跟在二人身后完全忘了该出声招呼客人。
      扶着少妇坐好,白衣人拍了小二一把,道:“挑两个清淡的拿手菜上来,快点儿。”
      “哎,马上到,您二位稍候。”回过神的小二连忙一边擦拭桌面一边招呼里间上菜。
      这是店门口的一阵嘈杂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丢他,丢他,把他赶走……”几个顽童叫嚷着不断把石子投向一个被他们围在当中的男孩。
      看那男小孩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身形瘦弱。虽然被石块丢中,但他却一声都没吭,只是弓起身子,护住怀中的东西,吃力的闪躲着。
      白衣人与少妇对看了一眼,起身走出店门驱散了那群顽童。
      男孩站直身形,仰起头盯着白衣人。
      对上他的脸,白衣人微微一愣——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男孩的脸上满是尘土看不清他的长相,额角和手臂上还有多出擦伤,而被他死死的护在怀里的是两个馒头和一个包子。
      看出白衣人的惊讶,男孩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情。
      初见时的惊讶过后,白衣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他拿出一方手帕试图去擦拭男孩脸上的血迹和灰尘,没想到男孩却把头侧开,显然是不愿意接受他的碰触。
      看来这孩子的心防很重……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谢谢!”说完就掉头向镇外跑去。
      目送男孩消失在路口,白衣人回到店中,小二立刻迎上来问:“您没碰到那孩子吧?”看到白衣人摇摇头,小二吐了一口气,接着道:“还好,要是您碰到了他会给您带来不幸的!”
      “哦?为什么?”
      “您没看到他的眼睛?一般人哪有那样的眼睛?他是鬼之子!凡是碰到他的人都会有不幸发生!”
      “这话怎么说?”
      “他没有爹,他娘凭空就怀了孕,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他娘不守妇道,可生下来一看,那双眼睛根本就没法解释嘛!”
      “那是他们少见多怪了,不能以此就认定他是鬼之子吧!”走南闯北多年,红头发绿眼睛的人都曾经碰到过。
      “那时,您见多识广!本来一双蓝眼睛也没什么,可后来他们村里的人接二连三的病的病死的死,他们娘俩就被赶出了村子。去年他们来到镇上,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他娘给大户人家洗衣上作帮佣,街尾的朱家看她挺勤快的就留他们在府里住下了。可没想到不到三个月,朱家老太爷就病死了,又过了半个月,外出经商的朱老爷在路上被强盗砍死了,朱家大小姐又得了怪病,谁也治不好,直到两个月前,有个他们原来村子里的人来到镇上我们才知道。于是他们娘俩就被朱府赶了出来。这不,前两天朱家大小姐的病也好了。让人不信都难!”
      “那他们现在以什么为生?”
      “我们老板好心肠,看他们母子挺可怜的,但凡有客人剩下的比较干净的就装到竹篮里放到后门,他娘也会绣些绣品交给我们老板代卖,可这半个来月他娘都没有出现,只有这孩子天天晚上偷偷来拿食物,说也奇怪,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白天来了。”
      “他们现在住在哪儿?”
      “镇外南边有个土地庙,这两年经常闹鬼渐渐的没人去了,他们好像就住到那儿了。”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一边听小二扯一些有的没的一边用饭。
      结过账,两人驾车向小镇南面驰去。

      “娘,您看,今天有肉包子吃,娘……”男孩兴奋的声音在看到庙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以后就消失了。
      “怎么处理这个小鬼?他好像也住在这里。”一人抓住男孩扔进庙里,怀中的食物滚落在一边。
      已经病得十分虚弱的娘亲正被一个手持钢刀的大汉踩在脚下,看起来好像已经不省人事了。
      男孩一从地上爬起来就向大汉冲了过去:“放开我娘!”娘亲这两天病的越来越厉害了,怎么能受得了!
      悬殊的差距,男孩的拳头落在壮汉身上犹如蚂蚁撼树,根本不能动他分毫。
      大汉抓住男孩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道:“小鬼,你想要你娘?好,我这就给你。”
      说完,把他向旁边一丢,挪开脚看了男孩一眼,道:“接着点。”一脚踢向妇人,只见她恍如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到庙门口。
      “娘,您怎么样了,娘……”男孩爬到她的身边用力的推搡着却得不到回应。
      “嘿嘿,你娘已经死了,你也去和她做伴吧,别让你娘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说着举刀向男孩砍来。
      那妇人此时恰好清醒过来,看到爱子的险状,奋力翻身将男孩护到身下,霎时,血光四溅,妇人瘫软了的身躯压在男孩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呆呆的忘了该逃跑,也看不见再次挥来的厉刃,眼前只有一片鲜红……
      又梦到当年的事了,明明知道是梦偏偏无力挣脱,只能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幕悲剧的不断重现……直到温柔的触感自额头传来将冷忆远从那痛苦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又梦到那天的事了,离那个日子近了……
      没有睁开双眼,冷忆远静静的感受着那柔软的小手所带来的平静,只要有了她在他身边就可以使他自恶梦中脱离出来。想当初是匍一出生的她用那双纯洁无垢的手将他拉回了现实,用她那撼动人心的啼哭唤回了他的心智;刚入谷的时候他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幕血腥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只有静静地看着幼小的她那恬静的睡眼,这样他的心似乎也会恢复平静。经过这些年虽然好了很多,但每当那个日子临近的时候他依然不可避免地陷入那个恶梦……
      “奇怪,远哥哥怎么还不醒?”
      裴霜移开手暗自纳闷,平日里只要她一接近远哥哥就会醒过来了,是最近练功太累了吗?娘说最近是练功的紧要关头,她也有听娘的话让远哥哥好好休息了,最近都没来吵他,可是昨天这一阶段就结束了呀!现在天都亮了,他怎么还在睡?看他眉头紧皱,难道是又做恶梦了?她知道远哥哥有时会做恶梦,而且做梦的时候很不容易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梦,但她听到过他在梦里喊“娘”,虽然她问过但他不肯告诉她,而且还不让她把他做恶梦的事告诉别人……嗯,那她就用她的方法来叫醒他。
      想着想着,裴霜伸手捏住冷忆远的鼻子——这下看他还不醒?
      “唔——”裴霜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冷忆远睁开双眼,“小淼……”
      看冷忆远睁开的双眼清澈清明一如既往,裴霜展开笑靥。
      “远哥哥,天都大亮了你还赖床!快点起来陪我去捉鱼,你最近都没有陪我玩,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在河里看到好大一条鱼,本来我都已经捉住它了,可它太大了竟然又挣脱跑掉了,你帮我去捉它吧,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它跑掉!等捉住了熬汤给娘喝……”
      裴霜一边兴奋的比划着,一边用力拉着冷忆远的手臂准备往外走。
      冷忆远起身反手拉住眼前这兴奋的小人儿:“怎么一大早就弄得满脸是泥?浑身湿漉漉的……”伸手拿起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痕,“先回房去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先去捉鱼,然后再换衣服也不迟嘛!”裴霜坚持道。
      拗不过她,冷忆远随着裴霜的拉力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件干净罩衫披在她的身上道:“披好它,不准再下水。”
      “嗯。”裴霜快乐的应道。远哥哥的技术极好,一定能成功的捉到它根本就不需要她下水。
      一个跛足少年从旁边的木屋走出,看见裴雯拉着冷忆远的情景笑道:“小淼,你又拖着师弟陪你去玩呀?这会耽误他练功的哦!”
      “才不是呢!是远哥哥主动要陪我去捉鱼的!”
      “我怎么看都像是你逼着着他去的。”瞿文正打趣道。裴霜是谷里的开心果,总是那么精力充沛,让他经常想逗逗她。
      “哼!那是你看错了!远哥哥最愿意陪我玩了,才不象大师哥每天就知道练武都不肯陪我玩。”说完还不忘拉冷忆远一把,“远哥哥,你说是不是?”
      冷忆远看看她,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裴霜冲着瞿文正一扬下巴,道:“看吧!”
      “呵呵,你这个做师妹的一点都不像是师妹。”说着又对冷忆远说道,“你这个做师哥偶尔也应该拿出点做师哥的样子嘛,不要老是被她牵着走。”他这个师弟入谷已经十年了,可这十年来始终是这样,明明是最重感情的热血性子,偏偏总是摆出一副冷面孔,他从没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过第二种表情。
      “为什么师哥的话就一定要听?”裴霜嘟起小嘴道。
      “因为师哥比你大,懂得比你多。”
      “那远哥哥也比你大,为什么你不叫他师哥?学他那样常陪我玩?”
      “那时因为我入门比他早,学艺有先后嘛!自然我是师兄他是师弟。”
      “那远哥哥什么时候入门的?”
      “那年师娘从谷外带他回来以后正式拜的师。”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她不是很清楚吗?
      “那我算什么时候入门的?”
      “你是师娘的女儿,当然从出生就算入门了。”他怎么会在这儿和这个鬼精灵讲这些,眼中熟悉的光芒开始闪动,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他现在应该去做早课,要不然一会儿说不定哪一句就把他绕进去了,对,还是赶快走吧!
      “也就是说我入门比远哥哥早,那我就应该是远哥哥的师姐了,所以他听我的话是应该的。”
      呃?在这儿等着他呢!算了,再说下去没准会变成他也该听她的话陪她去玩了。
      “是是是,小淼说的对,大师哥不打扰你们去捉鱼了。”瞿文正说完,迅速转身离去。
      裴霜低头想着事情,任由瞿文正离开也没再说什么。
      看瞿文正已经走远了,冷忆远试探的唤了一声:“小淼?”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真让人很不习惯呢。
      听见这句称呼,裴霜猛地抬起头,“对,我怎么早没想到!我入门比你早,你应该叫我小师姐的!嗯,就是这样,小师弟,你以后一定要听师姐的话呦!”
      “啊?”
      “别‘啊’了,小师弟,快点和我去捉鱼吧!”
      就这样拍板定案,他成了她的小师弟了?不过……他并不介意听她的话。

      “看来我这次在河边等是十分明智的选择。”蓝绢优雅的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多时了。
      冷忆远上前单膝微曲准备见礼,被蓝绢早一步伸手止住:“别总那么多礼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
      闻言,冷忆远深鞠一躬,垂首肃立一旁。
      “娘,您不是让我们去无名楼吗?怎么自己倒跑到这里来了?”裴霜松开冷忆远蹦跳着跑到蓝绢身边。
      宠溺的轻轻捏了她的脸颊一下,蓝绢笑着说:“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呀!早上,看见你在河里的那份劲头我就知道,让你去找人肯定会把人找到这里来。”知女莫若母,这鬼丫头脑袋里有几根筋她还会不清楚吗?
      “娘,以后远哥哥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你呀,别净欺负远儿老实。”这孩子从出生就粘远儿粘得厉害。
      “我那有!远哥哥入门比我晚当然应该是我的师弟嘛,而且远哥哥自己也承认了呀!”说着转头看向冷忆远,“是吧!”
      看冷忆远随即点了点头,蓝绢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唉,远儿过于迁就她了,不知道当年那件事造成的心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当初本想认他做个螟蛉义子,可他说什么都不肯,偏一口一个“恩人”总以下人自居,最后还是士霁劝他折衷应下了这个师徒的名分。
      看蓝绢不语,冷忆远主动开口:“师娘,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哦,我是想你学拳脚已经有几年了,功底打得不错,也是时候该挑样兵器练练了。”
      冷忆远看着蓝绢低声说:“无论刀剑都是杀人的凶器,师娘,如果可以的话,哪一样我都不想学。”娘亲在自己眼前被砍杀的那一幕始终留在心头。
      明白他心中所想,蓝绢正色道:“远儿,逞凶的不是刀剑而是握着刀剑的手,如果是正义的手握着它就会救很多人的……”看冷忆远低头不语,知他一时还想不开,于是顿住话头站起身,道:“当然,学什么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来决定。”
      刀剑及近不及远,只能用来自保或伤人,若真想救人还没有暗器来的快。当年,在他因娘亲的惨死情形而发呆的时候,是师娘的一枚铜钱震偏了那歹人的钢刀及时救下了他的一条小命,使他免为刀下冤魂,也是师娘靠她那绝伦的轻功身法以巧力制胜……可是,师娘救了他,他这不祥之人却害得师娘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功力和一个刚出生的女儿。
      看冷忆远眼中显出黯然愧疚的神色,蓝绢知道他又想起当年的事了。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到无名楼来找我告诉我你的决定。”
      其实对当初的情形她心里又何尝能够忘怀,但她不希望冷忆远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从不认为他是什么不祥之人。虽说当时是因为出手救他而动了胎气,致使来不及回到谷里就产下一对女儿,可女儿被劫走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太大意了,没想到紫绡竟然会始终在她的周围伺机而动。
      这是年来她一直试图开解他,让他放开心扉,可是她能救得了他的命却解不开他的心,他始终在自责,把他母亲的死和一切意外都归咎于自己得不祥,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失去了一个孩子应有的活泼和笑容,他的根骨不错,经过一、两年的调理就摆脱了当初营养不良的瘦弱,可是他的心里的伤痕却始终没有愈合,这十年来她从没看见他笑过,总是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只有当他单独和小淼相处的时候才会在他脸上看到片刻的放松,也许只有小淼那好动的性子才能把快乐带给他吧!
      看冷忆远望着蓝绢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裴霜轻轻拉了他一下,道:“先不管这些,赶快帮我捉鱼吧!”
      冷忆远点头,挑水草密集处绑好钓竿,靠坐在岸边的大石上静静的等鱼上钩。
      裴霜也坐到他的身边:“远哥哥,你到底想学什么呢?”
      他想学什么?其实答案很早就非常清晰的在他心里了——暗器和轻功就是他最想学的,他这几年苦练内力和拳法就是希望为着两样打基础。
      没等到回答,裴霜也不再追问,掩口打了个呵欠,仰首看着他道:“远哥哥,你冷不冷?我给你当毛毯好不好?”说罢,也不等冷忆远答话就偎进了他的怀里。从早上就跑跑跳跳没一刻闲,此时静静的坐着睡意便不断袭来,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这到底谁是谁的毛毯呀!听着胸前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冷忆远小心翼翼的把外衣罩在裴霜的身上,淡淡的勾起了一侧的嘴角,在他脸上的形成一种从没有人看过的柔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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