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梦再醒恍若隔世1 程希清楚知 ...

  •   脆响一声,茶壶坠地,程希猛地惊醒。
      “蠢货!瞎了不是,这可是前儿个临川少爷特意寻来的湖田窑,仔细你的皮,起开!” 茶壶坠地的余音未绝,刘妈妈怒声伴着脚步由远及近,嗓音粗砺如砂,每个字都裹着火星子。
      外面刘嬷嬷的叱骂与丫鬟的啜泣缠作一起,程希却无暇顾及,目光游离在藕荷色软罗内帐,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好熟悉的场景,恍惚间程希感觉像陷在一重套一重的梦里,反复在旧日片段里穿梭,却找不到醒来的出口。
      可惜这不是梦,此刻的程希,能嗅到屋内萦绕徘徊的药材苦香,能听到暖笼中竹炭偶尔迸裂的噼啪声响,感受到因发热汗湿的中衣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便清楚知道这不是梦,是又来了。
      只是,上一次是穿越而来,而这一次,却是重生。
      上一次是中考过后的暑假,程希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小住,在猪圈不慎被蚊虫叮咬,而后突发高热不退。爷爷奶奶连夜将她送回城里医治,被确诊为乙型脑炎,几经抢救才算勉强脱险。她在医院昏睡数日,醒来便毫无征兆地崩溃大哭,任凭父母如何追问都一言不发。医生也反复检查多次,未发现任何身体后遗症,医生怎么都没找到程希情绪崩溃失常的原由。
      好好的女儿莫名成了这般模样,程希父母又心惊又心疼。程妈妈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端水喂饭,柔声安抚,就连夜里也都紧紧攥着她的手,片刻都不敢离开。就这样整整陪护了一个暑假,程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生活逐渐恢复如常。
      没人知道,在她昏睡的那几天,神识竟莫名穿越到大靖王朝贞元十八年,附在了一个名叫沈清悦的少女身上。彼时沈清悦身患重病已在弥留之际,程希便替她活了下来。
      上一次,程希也是这般,在丫鬟打碎茶壶和刘妈妈吵骂声中惊醒过来。
      很可惜,程希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中学生,年龄心智和原身相仿,宠溺又普通的家庭,差强人意的学习,没有赋予她在这个时代领先于同龄人的智慧,她也无过人的城府与智谋,没能像小说主角那般在这大靖王朝搅弄风云。
      反而,因识人不清给家族招来倾覆之祸。
      上一世,青涩懵懂的她,在这里遇见了江阳侯府嫡长子--陆淮禹。他朗眉星目,知书达礼,简直是何以琛、江直树那样的学霸男主,是万千少女心中秘而不宣的迤逦美梦。而她,便是赵默笙、是袁湘琴,天降好运般被砸中成为梦幻女主,陆淮禹对她处处照拂,总在细微处露出格外倾心,她也理所应当沉醉于那段热烈又克制的甜蜜初恋,满心期盼陆淮禹曾许下的白首之约,可谁知他竟转头便攀附权贵,迎娶了景宁郡主,将她弃如敝履。
      彼时沈家沦为满城笑柄,父母为护她周全,远离流言磋磨,只得将她匆匆嫁给一贫寒小吏贾谦,做了续弦继室。
      谁知都落魄到这般田地,郡主仍不罢休,竟捏造罪证诬告沈父煽动谋反妄议朝政,圣怒之下,沈家当即被抄家问罪,父兄被判斩首,母亲也在被发往教坊司之前自缢而亡。
      前夫贾谦本就对她的前尘旧事耿耿于怀,婚后待她素来冷淡,全无好脸色。待到沈家问罪抄家后,他更是将一切罪责推到她身上,怨她祸及家门,数次逼她自行了断。彼时程希虽满心愧对含冤而死的沈家的父母兄弟,悲愤交加之下大病一场,却从未起过轻生之念。谁知那贾谦为及早割席、另娶新妇,竟暗中在饮食中做手脚,令她无声无息地殒了性命。
      死后恍若大梦初醒,程希痛哭了许久。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现代的程希,还是大靖朝的沈清悦,昏睡的这短短数日,她在大靖王朝尝尽家破人亡之痛,那段经历太过真切刻骨,仿佛是历经了一世沧桑。

      醒来后的整个暑假,程希都神情恍惚,陷在悲愤中难以自拔。她夜里常被噩梦惊醒,白天又总是无端流泪不止,程妈妈推了手头许多工作,片刻不离地守着女儿。程妈妈网上查了许多资料,听说这是抑郁症的征兆,便不敢轻易让程希碰手机,生怕她接触到太多消极情绪,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程妈妈每天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或是带她去户外散心,或是陪她打游戏、看电影,再不就去追星看演唱会,不让程希有丝毫空闲陷进悲观情绪里。程希看着妈妈般这般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的模样,便渐渐从那段沉痛过往剥离出来,决定收起那份无能为力的伤心,好好在自己的时代活下去。

      暑假过去,程希精神好转许多,便如常入校学习。入学首日,她独自在新校园里闲逛,路过图书馆时,忽然好奇起自己死后那段历史究竟是何模样。原本对历史一窍不通的她,一时来了兴致,便进馆查阅有关大靖王朝的记载,看得正起劲时,不料竟从高架梯子上失足摔落,再度陷入昏迷。
      等她再次睁开眼,竟又回到了这里。

      外面的嘈杂渐渐淡去,雕花榆木门被轻轻推开,寒风顺着一并拨开的夹棉暖帘呼呼钻了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踏雪而入,翠罗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沾着的细碎雪沫落在地砖上,转瞬便化作点点湿痕,一道浅浅的水迹迤逦绕过碧纱橱,一路延至次间。
      “你醒了呀。”沈清婉见状忙放下手中的暖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伸手把松开的被子拢紧,从肩头到脚边一一掖平。
      “好容易醒来,千万要当心,万不可再着了风寒。”沈清婉声音抑不住哽咽。
      她别过脸轻轻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语气带着笑意:“醒了就好,你可知,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们有多焦急,父亲请遍汴京城的郎中为你诊治,母亲更是日日焚香祷告,只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姐姐……”长久的昏睡,甫一开口,喉咙一阵干涩沙哑。
      上一回醒来,清悦瞧着清婉一脸关心的摸样,只满心恍惚,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次再睁眼,满腔委屈骤然翻涌而上,只觉眼眶一热,酸涩瞬时漫了出来,“姐姐,真的是你……”。
      清婉拭过她的泪痕,语气里的心疼裹着几分疑惑,“傻妹妹,不是我还是谁呀?”她的目光在清悦脸上细细打量,见她双眸迷离,又添了些担忧,“怎么这般瞧着我?莫不是烧糊涂了,连姐姐都认不真切了?”
      说罢,她抬手探了探清悦的额头,触感温凉,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婉麻利转过身去,对着身后两个丫鬟吩咐:“书瑶、兰心!”两丫鬟闻声快步上前,垂手敛颔听候吩咐。
      “你们俩快些分头去!” 她语速轻快,纤细指尖对着丫鬟安排:“兰心去前院书房禀知父亲悦悦已经醒来,让他稍加宽心;书瑶即刻去慈云寺报信给母亲,切记仔细些说,莫要让母亲太过激动,路上慢着些,当心雪天路滑。”
      “是!” 两名丫鬟齐声应道,匆匆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去。
      房间顿时人声融融,清婉忙接着吩咐屋子里的婆子丫鬟,这个去沏壶茶,那个来倒热水,这个去煎药,那个来熬粥,婆子丫鬟们往来穿梭,个个面露喜色。
      清悦不由得心神恍惚,这或许是天意吧。好不容易决定放下那段惨痛的过往,陪在程父程母身边好好生活,上天又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缘,想来也是垂怜上一世的她,太无辜太可怜太没有出息,连累了真心疼爱她的一家人,这才许她重新来过,那就再让她好好孝敬这一世的父母,了却遗憾再回到程父程母身边去。
      不过好在,这一次她不是空手而来。
      昏迷前,程希正在翻阅史书,虽然记载简略,却也摸清了这个时代的大致脉络。按照历史的记载,靖成祖是传位于三皇子李越,而不是陆淮禹所攀附的太子李敬一党,如此一来,他当初费尽心机攀附太子妃胞妹景宁郡主,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念及此,清悦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畅快。
      清婉看着她变化的脸色,忍不住好奇:“想什么呢?”
      “没什么,睡得太久,都有点昏了。”清悦收回心绪。
      “是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清婉拨开理顺清悦额上凌乱的发丝,眼里掩不住的疼惜,“现下你可要好好休息,只管把身体将养好。母亲操持家里本就劳心费神,近来为着你的事情几日都不合眼,昨夜里守着药炉煎药,今儿天不亮便去了慈云寺,为你焚香祈福,只求你能早日安康。”
      阿娘,妈妈。清悦脑海中的画面走马观花掠过,都是关于母亲的。
      小时候跟在程妈妈身后在厨房打转,踮起脚巴巴等着尝第一口热饭菜;阿娘得知她被陆淮禹抛弃,搂着她无言哭了一整晚;在公园里玩耍磕破膝盖皮,程妈妈蹲下身小心处理伤口,温热的眼泪恰好滴落在伤口处;匆匆下嫁那日,向来端庄自持的阿娘,泪水滚落衣襟竟顾不上擦拭,哭得全然失了往日的分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