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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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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不住心里有个怪声音作祟,那声音一直催着夏知许打开那个信封,她最后还是颤抖着打开了封皮。
10月28日,这是夏知许亲手给这张纸条标上的日期,年份很久了,她清楚地记得这是初中的事。
纸是作业本上随便撕下来的一截,已经泛黄了,但好在初高中那会她用的笔很不错,字迹到现在都还清晰可见,耳畔还传来了班里闹哄哄的声音。
“江见予,这次再考不过你老子倒立吃屎!”
学生时代的夏知许是个特别闹腾的人,显而易见还十分的中二,每天到处跟人家堵屎吃,并不知道赢了究竟有什么奖励。此人还非常的欠揍,考不过人家就耍赖,还闹脾气。
夏知许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个鬼脸,但手指一抹就花掉了,看上去更难看了。她把这个纸团揉成一个球,用零食贿赂后面好几排的同学帮她送到江见予的桌子上。
夏知许长的很袖珍,坐在班上的前排,而江见予坐在最后一排,每次这种加急传送的纸条都要耗费她不少零食,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安全送到就行。
她霸占着班级的成绩表,跟同桌头对头地仔细研究着。
不一会纸条又回来了,这次被江见予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考多少?”
旁边还有一行不同的字迹,一看就是江见予的同桌谭芷毓写的
“顺便看看我的”
夏知许对着成绩单挨着写道
“江见予年5,不要骄傲(~_~;)
我家毓儿年10,以资鼓励(*^3^)
尊贵的夏大王年7,众爱卿平身不用太膜拜我”
这样冒犯的发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夏知许就受到了两人的制裁,同一句话被两种不同的字迹写了两遍
“你滚,一脚给你踹出去信不信(ps:上次的赌约是不是该兑现一下了)”
夏知许心虚地收起纸条,她记不得之前赌了什么东西,估摸着也是屎尿屁一类的吧,这人就这么奇怪一谈到屎尿屁所有人都团结了起来。
初中就这点不好,晚自习要连着上没有课间,她今天的小零食分完了,没有多余的物资请同学帮忙传纸条了,不然照她的性子,必定还要一对二回击个三百回合。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结束,夏知许跟着班上的同学中气十足地嚎了一嗓子,全当是发泄一晚上的憋屈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到走廊上等着两个慢吞吞的家伙。
“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夏知许真想跳起来冲着两人的耳朵尖叫。
她挽着谭芷毓,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刚过去的月考,其他路过的走读生跑得火花带闪电的,把三个人逼到了墙边上。
“你们干什么老让人家夏知许站边上,每天就站成个wifi信号,让夏姐站中间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多好。”同班路过的热心市民打趣道。
江见予和谭芷毓笑着跟在后面,放夏知许一个人如狂暴的母狮一样过去疯狂搏击那名热心市民。
追累了的夏知许喘着气排在出校门的队伍最后面,江见予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孩跑慢点,当心摔着。”
夏知许反手就打掉了江见予还放在她背上的手,但江见予和谭芷毓两个人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了,最后夏知许气冲冲地上车走了。
已经29岁的夏知许,眼前播电影一样轮番上映着她十多岁的故事。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她坐在母亲的车上,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一个人走回家的江见予,那时的她已经消气了,自认是爱民如子的夏大王特地降下了车窗跟江见予打了个招呼。
那时候的她并不明白江见予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回家。蓉城那么大,车流奔腾不息,江见予一个人穿行其间,总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后来她明白了,江见予的父母都是医疗行业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
“不知道他家里最近几年好些了没有……”夏知许喃喃道,几口扒完了最后一点意面,收拾好了垃圾,就抱着盒子窝在沙发上。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翻出下一张,这张包的更精致一点,选的是细闪粉的星星画纸。
12月25日,现在已经是高中了。
他们的三人小队加入了一个新成员,叫段云锦,名字倒是文邹邹的,却是个古灵精怪的性格。
段云锦上课摸鱼,用简笔画画了四个人的画像,并取名为史前智人大集结珍贵影像资料,还用订书机把这张画钉在了小纸条上。
高中传纸条更放得开了,直接靠扔。
夏知许三人分别在那张画底下画了翻白眼的小黄豆图像。
谭芷毓:“老段你一个人去当智人就好,我起码也是个北京人”
夏知许:“那我最起码也是个山顶洞人”
江见予:“(白眼)一群弱智,我代表现代人蔑视你们”
夏知许谭芷毓段云锦:“你滚,不和高智商人类玩!”
夏知许在下面憋着笑,还要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潜伏的教导主任或者课任老师。自从上高中以来,压力骤增,尤其是他们这种还要开竞赛班的班级,每个人都宛如被吸干了精气一样,那样子就跟那些下了夜班的医生差不多。
传纸条已经是四人每天为数不多的乐子了,还得找时间见缝插针地扔纸条,冒着被请家长的风险秘密进行。
高中没有同桌了,四个人坐的比较分散。夏知许拿卷子打掩护,隔一会把一张卷子碰到地上,顺势捡起纸条
谭芷毓:“快到元旦了,这周末那半天要不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段云锦:“好啊好啊,新上的那个动画片我想看”
江见予:“下周吧,这周我有事”
夏知许提笔写了个“同上”就传了回去。不一会埋头死磕卷子的夏知许就收到了回信
段云锦:“哦哟,不对劲不对劲,你们俩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跟毓儿”
谭芷毓难得的没有继续当复读机。
江见予:“真的是私事”
夏知许在拿到纸条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了江见予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快解释一下,她一挑眉大有一种众人皆醉我更是喝大了的感觉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夏知许要发挥神力越描越黑了。
江见予难得脸红,很快就低头写作业去了。
她想了想,提笔龙飞凤舞地写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悲哀.jpg)”
后面夏知许就没有再理他们了,专心致志地算着自己的物理作业。
夏知许记得那个周末,江见予跟她早就约好了要出去看电影,就是不带谭芷毓和段云锦。刚答应江见予的时候还高兴了好一阵子,结果真到了那天她又紧张得不行,她从来没有两个人出去看过电影。
花了起码一个小时选衣服做发型,还挑了好几款她妈的香水。最后电影讲的什么她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心跳一直很快,还要使劲地装成自己很沉稳的样子。
昏暗的电影院里,影片的光一闪一闪的,夏知许看准了位置,快速伸手想去偷偷摸一个爆米花,却没料到早有人捷足先登,看上了她的巨无霸酥脆爆米花。
一块小小的爆米花,被江见予和夏知许两个人的指尖提溜着,两人对视一眼,夏知许愣住了。
爆米花被抢走了,她收回手,轻轻地捏了捏,还残存着一点江见予的体温。
下一秒,那枚爆米花就被人送到了嘴边,她反应了一会才微微张嘴衔走了它。
过后还装模作样地咳了好几声,少年人的面子是最重要的。
江见予好像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两个人一起分了一个蛋糕,说这是跨年礼物。
以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只要闲下来,夏知许的思绪都会轻而易举地飘到那一天,想起那天心脏狂跳的感觉。
年少时不懂,其实这就是心动。
她把这张纸条重新包好塞回了盒子里,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特别的包装。
一张纸仿佛有千钧之力沉甸甸地坠在她手上,这张纸条自用黑色卡纸包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拆封过。
这么多年就算她偶尔翻翻这个盒子,也都故意绕着这张黑色的,好像这样就能彻底逃避掉那道过不去的坎。
夏知许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这一次她显得尤为严肃,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它,亲手揭开了包在自己丑陋伤痕上的纱布。
3月18日,刚开学没有多久,夏知许记得那时特别冷,是个难熬的倒春寒。
这是江见予单独写给她的小纸条,准确来说是夏知许单独给的,只有江见予的回答。
夏知许一句话的开头都改了好几遍,涂涂写写黑黢黢整了一长串跟蚯蚓似的在前面爬
“你最近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我吗?”
这次江见予的回信明显慢了很多,但夏知许也忙于自己的学业,写起作业来都差点给忘了,直到这张纸条再次回到了她的手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句话,江见予要改错字从来不会用笔全部涂黑,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个黑色的长条,但看得出来最后一个符号应该是问号,她指腹摸过去,不知道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涂成这个样子。
后面还是清晰的字迹“没什么,就是最近压力比较大,不关你的事。晚上老地方见。”
夏知许只当是正常的,因为那段时间她也苦于学业,不只是高考的内容还有乱七八糟各种竞赛的辅导资料,看的她头都大了两圈。她只当江见予确实是因为学习压力才闷闷不乐,根本没有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上去。而私下的见面,当然是被耽搁了,具体是什么她有点记不清了。
自那以后,四个人的关系渐渐地散开来,夏知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从来也没有多问,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多等等,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大家就都好了。
但她是个傻子,并不明白有些事情等不起。
四个人都被困在了那场倒春寒里,强对流空气吹得他们迷失了方向,有的人早早就走出来了,夏知许以为曾经的自己也是,但后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重新陷进了那场寒春,一等就是十四年。
从她想明白前因后果的那一刻起,夏知许的人生彻底错位,□□随着时间往前,但心一直逡巡在3月18日那一年。
她好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不对劲,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多问一句,多解释一句,或许结局就不是这个样子。
泪无声地淌过脸颊落在纸上,很快就晕出一团黑渍,夏知许赶紧将纸条重新包了回去放好。
无声地哽咽憋在喉咙里,她的心一阵一阵钝痛,这么多年,这个黑盒子就像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栓子,没入她的血液里,时不时就会刺痛她,不要命但堵得出奇。
恍惚间,夏知许好像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她两三下封好了眼前的盒子,关上灯,狼狈地逃回了卧室,闷在被子里。
指纹锁滴答一声打开了,江见予回来时动作很轻,总之他在楼下的时候没有看到屋子里亮着光。
桌上的黑盒子不见了,冰箱上的便利贴也不在了。
他的心跳有点快,以至于都站在夏知许卧室门口才发觉自己简直脑子抽风了。
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江见予也不知道自己举着手要敲门干什么,他皱着眉收回手,毫不犹豫地进了浴室,洗漱完又回了卧室里。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穿堂风过的呜呜声。
不知过了多久,夏知许又哭又笑地看了一部分纸条,她感觉有点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骚扰着刚查完案子的黄小玲,直到她安全回家为止。
其实这些纸条并不是完整的,还有好些夏知许没有收到,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都拿了一些。
她笑着告诉自己都已经过去了,总不能老是逮着过去不放。可她躺回床上又睡不着了,她暗自觉得这个药量可能对她没效了,等哪天休假再去看看心理科。
夏知许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摸黑进了厨房,接水喝药。
她双手捧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蓉城真的好大,这么多年,她都没怎么和江见予见过几面。
风吹干了泪痕,刚刚在被窝里闷出来的热气已经散了。
她打了个喷嚏:“卧槽,怎么突然这么冷。”
威风凛凛的夏小姐被秋风偷袭了一把,她赶紧放好了杯子,瑟瑟缩缩地滚回了卧室。
吃药的时候她没注意到的是,那时客厅里传来了两声很轻的开门关门声,要是她早点转身,就会发现今晚有第二个跟她一样夜观天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