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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心意诚     “ ...

  •   “她……她不是那个青楼女子吗?怎么会在这里?”杨霁惊讶地问道。

      裴秩睨了他一眼,面色有些不悦。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人群中有人隔着老远看到了他,

      “裴公子!”

      众人纷纷上前。

      孟瑾透过人群,只见来人一袭浅银白暗纹交领长袍,腰束玉带,玉冠束发,好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就在她怔愣时,男人已经走至凉亭内。经过她身边时,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看向众人。

      他拱手环揖一周:“今日家外祖母寿辰,承蒙诸位赏光莅临,在下代外祖谢过各位厚意。稍后粗备寿酒薄席,聊佐欢宴,诸位不必拘束。”

      说罢又是一礼,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言谈举止间落落大方。

      众人纷纷回礼,气氛融洽。

      “诸位随意叙谈,在下还要去别处招待来客,先失陪了。”说罢转身离开。

      杨霁小跑着跟在身后,经过孟瑾身边时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开。

      孟瑾轻轻拍了拍胸口,不知为何,在裴秩看向她的那一刻她竟有些紧张,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一旁的周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孟瑾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闷得慌。”

      周禧笑了笑:“抱歉,再坚持一下,等那户部的金科主事到了就好了。”

      孟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周禧一边和众人交谈寒暄,一边留意着外边的动静,期盼着那位金科主事的到来。可等了许久,一直到宴席结束也不见人影。

      不光那金科主事没来,整个户部的人都未到场,这让周禧心中涌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宴散之时,众人纷纷离去,周禧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他吩咐孟瑾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前往前厅打听消息。

      孟瑾独自一人凭栏倚坐在凉亭下,池中锦鲤游弋,好不自在。

      “姑娘。”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孟瑾回头一看,少年身着素衣,神情局促。孟瑾见来人有些面熟,歪头回想了一下,却没有想起来。

      “郎君有礼。”孟瑾微微欠身。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姑娘可还记得上次您来找我师父雕刻玉簪的事。”

      孟瑾这才想起来,此人不就是那位老玉匠的徒弟嘛。

      “自然,不过既然老先生对妾身有所成见,就不必强人所难了。”

      ”不不不……”琢玉连忙解释道:“师父向来心直口快,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事后师父他老人家悔恨莫及,故而连夜赶工将料子雕成,只待有一日姑娘来取。”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那枚玉兰形状的玉簪递了过去:“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少年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的反应。

      孟瑾接过玉簪仔细端详,“吴老先生手艺精湛,果然名不虚传。”

      少年耳尖微红:“姑娘喜欢就好。”

      孟瑾抬眼一瞬,对上少年局促躲闪的眼神,心中便有了猜测。哪里是吴老悔恨莫及,分明是这少年自作主张,偷偷雕刻了这玉簪。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可这笑落在少年眼中犹如春风拂面,令人心醉。

      琢玉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发髻,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帮你戴上吧?”

      “啊?”孟瑾愣了一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余光瞥见月洞门外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计上心头,随即对着少年点头应道:“好啊。”

      琢玉心中一颤,从她的手中轻轻接过玉簪,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入发髻为她戴好。

      孟瑾余光注意着月洞门外的动静,仰头看向少年问道:“好看吗?”

      少年点点头:“好……好看。”

      眼见月洞门处已无动静,她心中涌上来一丝莫名的失落。

      回过头来,对上少年的目光,孟瑾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涩意。

      少年的感情太过纯粹,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她在烟花之地混迹已久,对于这样纯粹的感情只觉惶恐。

      “多少银子?”

      “什么?”琢玉一愣。

      孟瑾重复道:“这玉簪,料子连同工艺一共多少银子?”

      琢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回忆起雕刻这玉簪时的情景,因为怕被师父发现,故而只是黑夜里偷偷进行,甚至连灯都不敢点,只是借着月光一点点打磨雕刻,幻想着这玉簪戴在她头上的样子,想着想着便入了迷。

      就在方才,他无数次幻想的画面终于实现,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孟瑾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不要银子。”他小声地开口,怕这女子误解他的意思,又怕她看不懂他的心思。

      孟瑾恍若未闻,解下腰间那只绣着玉兰花纹样的荷包,塞到他手里:“我今日出来的匆忙,只带了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吧,若是不够,回头来轻烟楼找我,我再给你拿。”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琢玉连忙推脱。

      “琢玉哥!”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霁赶来时,只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场景。

      趁着琢玉愣神的功夫,孟瑾当即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并后退几步。

      杨霁走过来,看了看二人,心中涌起一阵烦闷,张口就对孟瑾质问道:“你这青楼女子果然不安分,是不是又想勾引别人?”

      此话一出,孟瑾心中涌起一阵怒意,当即回怼道:“你这纨绔公子上来就污蔑人,是不是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杨霁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你……你……”

      他堂堂杨家公子,当朝国舅,走哪不是前呼后拥,今日竟然被一个女子如此奚落。

      “你放肆!我爷爷可是当朝首富,我父亲乃是兵部尚书,我姨丈乃是户部尚书,我阿兄乃是当朝左都御史,我阿姐更是当朝皇后,你敢如此对我说话。”

      孟瑾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她眉梢一挑:“哦,那你呢?”

      “我……”杨霁瞬间哑口。

      “你又是何官职?”孟瑾看似询问,实则语气嘲讽,“呀,你不会什么都不是吧。”

      她语气欢快,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天真灵动,却在下一瞬,冷声呵斥,“你们这些纨绔子弟,仗着优于旁人的家世,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简直败坏家风,有辱门庭!”

      杨霁似乎是被戳到了肺管子,脸色涨红,被气得说不出来话,只是在原地起跳,无能狂怒,“啊……”

      “阿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杨霁顿时如被拎住后脖颈的猫,收敛了气焰。

      孟瑾侧头望去,只见裴秩和周禧走了过来。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孟瑾只觉这二人,一人略有愠色,一人战战兢兢。

      “裴公子,今日叨扰了,在下告辞。”周禧说罢,先是朝裴秩行了个礼,随后又朝孟瑾使了个眼神,

      二人告辞离开,裴秩伫立原地良久。

      孟瑾走在后面看着周禧的背影,只觉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比来时疏离了许多。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里依旧挺拔如松。她心中猜测着,莫非他对周禧说了些什么?

      二人走远,裴秩望向琢玉,视线扫过他手中的荷包,开口道:“吴老先生在前厅与家外祖父相谈甚欢,不妨一同前往?”

      琢玉点头应了一声。

      三人刚到前厅门口,杨禹正好送吴老先生出门。

      见三人过来,杨禹开口:“阿秩,替我送送吴老先生!”

      “是。”裴秩应道。

      一路上吴老先生对裴秩赞不绝口,裴秩谦虚应对,只是态度却有些冷淡。

      送完吴老先生,裴秩折返回去。

      房间内,烛火摇曳,杨禹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站着裴秩的父亲裴秉。

      “外祖父,父亲。”裴秩依次行礼。

      杨禹点了点头,他看着裴秩良久,又问向一旁的裴秉:“郑家的丧期还有多久?”

      裴秩心中一沉,看向一旁的父亲。

      裴秉恭敬答道:“回岳父大人,还有两年。”

      “两年?”杨禹冷哼一声。裴秉低头不语。

      “要老夫说,这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裴秉脸色一变,正欲开口,却被杨禹打断:“行了,老夫乏了。”

      裴秉不敢再多言,只得告退,裴秩朝杨禹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二人走至门口时,杨禹忽然开口:“今日朝会上圣上那番话你无需放在心上,老夫自有打算。”

      裴秉心中一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天色已晚,父子二人一路无言。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裴秉才放缓了脚步,望着身侧的儿子,他叹了口气道:“四年前,你刚至弱冠之年,我便替你定下了郑家这门婚事,郑家以舍不得女儿为由,一直拖到去年才定下来婚期,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距你婚期不到俩月之时,郑家的主母便突发恶疾身亡,那丫头又得守孝三年。你这婚事只能一拖再拖。

      “哎……也不怪你外祖父催促,实在是耽误你太久了。”

      裴秩点了点头:“儿子明白父亲与外祖父的良苦用心,也知父亲夹在其中的难处,只是婚姻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既然时机未到,那便顺其自然吧。”

      “你如何看待你外祖父要你退婚一事?”裴秉追问道。

      裴秩想了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外祖父此举无非是有了更大的利益。”

      裴秉颔首:“你能看透就好。身为世家大族,联姻才能使得家族之间紧密相连,互利共赢。”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裴秩想起临走之时外祖父的那句话,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朝会,圣上有何旨意?”

      裴秉再次叹了口气:“只怕当年孟家的事情要重演了。”

      裴秩脸色一变,还没等他追问下去,裴秉便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今日郑家差人来送了礼,你们毕竟有婚约在身,明日休沐,让你母亲从库房里挑几样东西,你去郑家拜访一下你郑伯父吧。”

      裴秩点头应下。

      月色沉沉,父子二人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回到轻烟楼的孟瑾,忙不迭将今日之事告诉了韩昭,尤其是周禧对自己前后态度的转变。

      “你怀疑裴秩对周禧说了什么?”韩昭问道。

      孟瑾点了点头:“没错,否则按照周禧的打算,他应当会安排我今夜陪侍户部的那位金科主事。可无论我如何问,那周禧就是不愿多说。”

      韩昭沉吟片刻,随后笑道:“看来那位裴御史确实对你很上心。”

      想到今日月洞门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孟瑾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随后又否认道:“他若真对我上心,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与其他男子亲近?”

      “什么?”

      孟瑾又把那位小玉匠送玉簪的事说了一遍,韩昭没想到还有这件事,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说裴秩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韩昭叹了口气道。

      孟瑾一时感觉有些无从下手,她自诩阅人无数,尤其是男人,却唯独看不透裴秩这个人。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对她关怀备至。明明没有半分儿女之情,却又处处为她着想。

      孟瑾摇了摇头,或许唯有时间,才能揭开他的面纱,让她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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