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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杨府贺寿宴 朱 ...

  •   朱门高墙,红绸高悬。门口张贴着“寿”字的大红灯笼一字排开。

      门楣上牌匾上的“杨府”二字,笔迹苍劲,衬得整个府邸更加恢宏大气。门口的小厮姿态恭敬,有序地为前来贺寿的客人指引着方向。

      一架雕花木砌的马车停稳,帘子掀开,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率先下来,随后伸出手,将孟瑾轻轻搀扶下来。

      “多谢周大官人。”孟瑾朝周禧福了福身子,她一袭侍女的装扮,未施粉黛却难掩国色天姿。

      周禧朝她笑笑,随后略带歉意地开口:“委屈你了,今日杨府寿宴,往来客人非富即贵,你我身份特殊,不易张扬。故而只能让你扮做我的侍女。”

      孟瑾乖巧地点了点头:“妾身明白,妾身今日一定谨言慎行,若能助官人成事,妾身三生有幸。”

      周禧看着孟瑾越看越满意,犹记得那日梳拢之夜,他本想以八千两的价格拍下她,不想半路被人截胡。

      来金陵几个月,各个官员的喜好他都有所了解。尤其是那户部的金科主事最喜美色。

      今日他让孟瑾以丫鬟的身份来杨府祝寿,若是入了哪位官人的眼,他再以自己的名义将这女子送给某位官人,以此谋些便利。

      周禧如是想着,他哪里料到,自己的这番算计早已成为某些人布局中的一枚棋。

      孟瑾低垂着头,紧跟着周禧,身后的随从抬着一架盖着红布的木箱。门口处,小厮核验了拜帖,又将其上下打量了几分,这才略带嫌弃地将人请了进去。

      周禧面色日常,并未将那小厮的厌嫌放在心里。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向来被人看低,杨府门第显赫,连带着小厮也眼高于顶。

      进了府内,周禧带着孟瑾,随着小厮的指引先去送了贺礼。

      “齐州周禧周大官人恭贺老夫人寿辰,谨献寿礼——赤血大红珊瑚树一支!”

      小厮唱报完,另一名小厮立即上前,躬身朝周禧做延请之势:“周大官人,这边请。”

      周禧看了看那小厮指引的方向,又朝东侧看了看大厅的方向,无奈地和孟瑾对视一眼。

      果然啊,他们这样的身份,是不配登堂入室的。

      随后与孟瑾一道跟随着小厮前往凉亭的方向。

      孟瑾朝身后大厅望了一眼,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偶尔一阵阵的欢笑声传来。

      “外祖母,秩儿祝您萱草长春,兰阶吐秀;慈云荫宅,宝婺增辉。”

      “外祖母,萱儿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祖母,歆儿祝您松鹤延年,福寿双全,喜乐常伴,笑口常开。”

      众人说完,轮到杨霁时,只见那少年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脑袋:“表兄表妹还有二姐的祝寿词说得真是漂亮。”

      说罢朝着上首的老太太俏皮一笑:“只是祖母,您是知道我的学问的,孙儿就不卖弄学识了,就祝您饭吃得香,觉睡得稳……嗯……眼睛亮亮,腿脚灵灵。”

      “哈哈……”

      杨霁说完,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杨老太太一身石青色暗纹织金对襟大褙子一脸慈祥的笑意坐在上首,听闻此话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人群中一位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妇人接过话来:“杨小公子这祝寿词听着简单,细品下来可是句句饱含对老夫人的关心呢。”

      众人纷纷附和。

      “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呢。”杨老夫人眼含笑意。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儿。

      其中一个眉目温婉,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即使生了一儿一女也不见半分苍老憔悴的神态,这便是裴秩的母亲,杨婉。

      另一个妇人眉目鲜亮,毫无半分温顺,一看便是性子泼辣之人,此人是杨霁的母亲,名曰杨姝,诞下二女一子,也是当今皇后生母。

      “你们把孩子教导得很好。”杨老夫人拍了拍她们,夸了这么一句。

      得了这句话,杨姝朝二女儿杨歆使了个眼色。

      杨歆心领神会,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立马便来了两个小厮抬着一架紫檀框的双面屏风。

      “哐当”一声,屏风落地。

      杨歆站在屏风前,先是朝杨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歆儿知道您喜爱礼佛特意为您绣了这架双面佛屏,一面慈相安禅,一面明王镇煞,愿它常伴堂前,护您平安顺遂。”

      这架屏风抬来的路上众人都已纷纷注意到上面的图样。

      “竟是双面绣,杨家二娘子真是好手艺啊。”

      “是啊,寻常绣品只好看一面,可这双面屏风一转便是两重模样,配色还互不串色,这般功夫真是少见。”

      众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落在杨歆耳朵里,让她不禁有些飘飘然。连带着杨姝面上也浮现几分得意的神色。

      “歆姐姐这绣工不错,只是……”人群中,裴秩的胞妹裴萱缓缓开口。

      杨歆神色一凝,面色微怒:“裴萱,你什么意思!”

      裴萱看了看母亲一眼,只见杨婉轻轻摇头,示意她勿要多言,裴萱恍若未睹,走至屏风前。

      “忿怒明王本是佛的化现,内外一体,哪能割裂成正反两面,仿佛人前慈悲,人后凶煞。这般屏风献给长辈,旁人看了,不知是该夸赞歆姐姐聪慧,还是该说你心思不正呢?”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你……”杨歆顿时哑口无言,她偏头看向上首,只见杨老夫人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一旁的杨姝同样面色一沉,这个裴萱素来跟歆儿不合,今日竟然当着这么对外人的面,当众让她女儿下不来台。她强忍着怒火,恶狠狠地盯着裴萱。

      “祖母……”杨歆开口刚想解释,杨老夫人当即出声制止了她。

      “秩儿,你可有礼物送给外祖母?”杨老夫人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笑,对着面前这个她最得意的外孙道。

      裴秩行了一礼,向身后的青竹招手。青竹上前来,将怀中的木匣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尊由上等的羊脂籽玉琢成的玉佛。

      玉质细润如膏,通体无瑕,佛面眉眼雕刻一气呵成,连那莲瓣的卷边都薄厚匀称,整座玉佛浑然一体。

      “孙儿自知刀工浅薄,不敢贸然出手伤了这块美玉,特意请了吴老先生代为雕琢,还请外祖母见谅。”裴秩自谦道。

      “外祖母,你不知道,兄长可是请了护国寺的慧空法师开光,又亲自诵经九九八十一天,这才赶在您寿辰这日送来的。”裴萱在一旁忙不迭地解释。

      杨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方才因为那副双面绣引起的不悦已然消退。

      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裴秩:“好好好,你平日公务繁忙,难得有如此孝心。”

      连道三个“好”字,一旁的杨姝和杨歆母女二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杨歆看着裴萱面上的得意神色,默默咬了咬后槽牙:“不知道萱妹妹今日备了什么寿礼。”

      裴萱睨了她一眼,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捧着一副画卷上前来。

      “外祖母,萱儿愚笨,赶不上歆姐姐手艺灵巧,所以只是查阅古籍,寻了一百种‘寿”字的样式,做了这副百寿图。希望外祖母不要嫌弃才是。”裴萱一边说着,一边把画卷展开。一百个寿字在纸上铺展开来。

      杨老夫人轻轻颔首,“不错,有心了。”

      这评价不高不低,裴萱面色如常。杨歆却暗自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霁儿,你给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杨老夫人对着杨霁笑吟吟道。

      杨霁似是难为情般,挠了挠后脑勺,犹豫着开口:“哎呀,祖母,孙儿……孙儿还是趁着晚上人少的时候再给你吧。”

      “哦?这是何意?”杨老夫人不解地问道。

      一旁的杨歆瞧在眼里,虽说她与杨霁是亲姐弟,但他这几年呢都在裴家又配置亲自教导,故而姊妹俩的感情并不亲厚,尤其这小子还跟裴萱一条心,这就让杨歆更讨厌杨霁了。

      现在看他这幅扭捏的姿态,一看便是没有准备寿礼,杨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连忙道:“阿霁,你给祖母准备的什么,快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啊。”

      说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杨霁瞪了她一眼,又朝上首道:“祖母,孙儿这礼物与表兄表妹还有二姐的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您看了可别笑话我。”

      随后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祖母,孙儿才学疏浅,故而日日在佛前祈祷,焚香沐浴,恭抄《药师经》一卷,祈求祖父祖母灾厄不侵,身无疾苦,福寿绵长,岁岁祥和。”

      说罢,他将佛经举至额前,躬身一拜。

      杨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个乖巧的孙子心中一软道:“礼物不在贵重,而在心意。”

      杨霁起身,朝身后的裴秩挤了挤眼。

      杨歆看着二人的互动,眼中一闪而过一抹不悦。

      几个晚辈送完礼,众人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因着在座的皆是女宾,裴秩与杨霁不好在此多留,便起身告辞。

      “你外祖父和你姨丈还未下值,你去前面招待客人吧。”杨老夫人对着裴秩吩咐道。

      “是!”裴秩应了一声。

      “阿霁,你也去,和你表兄好好学着点。”

      “好嘞!”杨霁爽快地答应。

      二人一前一后出去,走过游廊,沿着石子路往凉亭处赶去。

      正好遇上小厮唱报送礼名单:“吴州知府宋力程恭贺老夫人寿辰,谨献寿礼——花丝嵌宝金佛龛一尊,羊脂玉寿桃玉壶,子冈玉寿星牌,鎏金香薰成套。”

      刚走了几步的裴秩听到吴州知府这几个字时顿住了脚步,他看了看那个来送礼的人。

      “诶,阿兄,是吴州知府啊,是你那位好友吗?”杨霁好奇问道。

      裴秩收回视线,轻轻摇头道:“不是。”

      杨霁不再多问,两人继续往前走。绕过假山,凉亭的场景便映入眼帘。

      亭内人影交错,可裴秩和杨霁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浅绿色侍女服饰的女子,站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神态恭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杨府贺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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