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眼》伯恩山Iris

3、“我不是乔恩”

　　我们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车门在他背后‘嘎吱’一声关上，车开始发动。

　　“坐后面吧？”

　　我摇摇晃晃的抓住上面的吊环往车后面走，他温热的手掌虚扶在我后腰，紧紧跟在身后，警惕的视线在周围站着的几个男人脸上扫过，像一只护着狼崽子的母狼。

　　我想他可能还记得之前我在车上被抢劫那次，那时我们因为吵架在冷战，上了公交车后各自坐一方谁也没有理谁，倒是给了别人我落单的错觉，几个地痞流氓将我围住，说着难听的下流话，还抢我的背包。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乔恩黑到极致的脸，他像一堵墙悄无声息的站在那群人身后，一手揪住一个人的后颈，将他们的头狠狠与扶手杆子“亲密接触”，最后几个人被吓的屁滚尿流。

　　我拉着他在最后一排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两盒酸奶将其中一盒递给他，这是中午在学校里免费领的。

　　“你想看看我的成绩单吗？老师说如果我在毕业前通过教学资格考试就有机会在社区学校工作。”

　　我将书包里翻找出的成绩单递给他，他接过后目光落在那一排A+上。

　　“你的成绩很不错，不申请大学太可惜了。”他莫名冒出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我们这哪来的大学啊……而且你答应过我的，毕业后怎么选择我自己说了算。”

　　“……”他没有说话，抬手拍了拍我的头。

　　夕阳透过车窗落到我们身上，耳边是窗外呼啸而过的风，车里没人说话，只有电台在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今日凌晨，有目击者称在亚克小镇南区发现一名男性受害者，经核实该名受害者32岁…………”

　　“受害者面容被毁，身上多处硫酸烧伤痕迹……其身体有部分缺失，下半身损毁严重……”

　　新闻播报的声音在车里盘旋，有人表情麻木，有人逐渐严肃。斜对面有坐着一对母子，母亲看起来很疲惫，两边鬓发贴在皮肤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儿子在座位上上蹿下跳叫闹个不停，像只猴子，注意到我在看他，他转过头来朝我做了个鬼脸。

　　“……………”

　　熊孩子。

　　我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乔恩，他正手臂撑在窗框上，支着下巴发呆。

　　“有心事吗哥哥？”

　　他回过神，转过头来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我，“没有。”

　　“这段时间你总是在想事情，如果有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和我说。”

　　“好。”

　　我的手放在大腿上，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

　　他不是一个会事事与我商量的好“哥哥”，这一点我和他很像，我们总是我行我素做着各自的事情，对彼此保留了不少秘密。但没有人能判定我们不在乎对方。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形成现在这样“奇怪”的相处方式，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因为路面坎坷而摇晃个不停，我闭上眼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他兴许以为我睡着了，用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头上，让我不被时不时的刹车甩向四周。

　　周围有人在报纸和书本的掩饰下投来莫名的视线，也许里面有认识我们的邻居，对我们此时“亲近”的行为感到奇怪。

　　都怪乔恩对外说我们是“兄妹”，哪怕我们实际上只是半路认识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这样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到站后我们下车，因为城里治安太差，我们在考虑过后搬到了郊区，这里离市里很远，接近森林边缘，人少也清净，只有几户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住在这，当然除了那个年轻兽医外。

　　他在我们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带着一盘蓝莓派敲响了我们的门。

　　那人穿着简单的蓝色格子衬衫，深色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处，看起来还有点学生气。他自来熟的向我伸出手介绍起自己，他说他叫季林，是一名兽医。

　　但我还没回握上他的手就被乔恩揽到一旁，他瞟了一眼我怀里抱着的蓝莓派，朝我递来一个不高兴的眼神，意思是我对陌生人太过放松警惕了。

　　我耸耸肩，当做没看到，半倚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这个长相清秀的陌生人，他察觉乔恩的敌意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和又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告诉我们他开的诊所在哪里后便离开了。

　　“好看吗？”

　　门在兽医走后被某些人用力关上。

　　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餐桌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像是在审视犯人。

　　“什么？”我把蓝莓派放在案板上，抬头看向他。

　　乔恩长的很高，并且有点混血，随着长大越发变得英俊，自从搬来这里后，家务活几乎都被他包揽了，砍树劈柴打猎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凌晨天还没亮他就起床围着附近的湖晨跑，长期下来倒是练就了一身紧实的肌肉。

　　“我说，他好看吗？你一直魂不守舍的盯着他看？”他震慑般眯起眼，然后看向那盘可怜的蓝莓派，“一会儿把它倒掉，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吃。”

　　“敌意真大，也许别人只是一个热心的邻居，想给新搬来的朋友送上邻里间的温暖，和我们搞好关系？毕竟这里居住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在此时笑出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乔恩这副样子实在可爱。

　　“对这种自来熟的人有敌意很正常，我教过你的，要是你敢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吃他送的食物你就完了，还有，别再让我听见你夸他的话，真是让人没有食欲。”他不放心似的自己把派扔到了后院的垃圾桶。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的好啰嗦。”我撇了撇嘴角，不甘心的回了句，“你还教我浪费可耻呢！”

　　回到现在。我看着走在前面的乔恩从信箱里拿出的报纸和一封信，他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名字，随手递给我。

　　“下班回来啦”

　　“是的，晚上好。”

　　路过的邻居大爷在和乔恩打招呼。

　　我一边拆开信封查看里面信上的内容一边走上台阶，跟着乔恩走进门。

　　“谁给你寄的信？”他路过我去冰箱拿菜的时候状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季林。”

　　我拿出打火机把信点燃扔在瓷盘里。在他皱眉的同时及时解释道，“放假了，他问我愿不愿意明天下午去他那里帮他整理药房，算是兼职，会给我工资。“

　　“你要去吗？”

　　“看情况吧，如果明天不忙的话。”

　　“……我还是希望你别和他走的太近，我有种直觉，这个人不太对劲。”

　　“…………”其实乔恩的直觉可能没错。“我会小心的，至少目前为止他看着还是挺正常的。”

　　乔恩没再说什么，拎着醋瓶子背过身开始做饭。

　　我想到公交车上他对我说的话，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围裙走过去。

　　绕到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紧实的腰间帮他系上我之前买的碎花围裙，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和你单独住在一起的这三年是我度过的最幸福的日子，我还想这样继续过下去。”

　　“你太容易满足了。”

　　“你呢，你不满足吗乔恩？这种没有别人打扰的生活，只有我们两。”我拿起一旁的西红柿开始冲洗，“还是说，你其实更想和别人一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有个售货员问我你是不是单身。”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也许，有一天周围人也会觉得这对‘兄妹’这个年纪了还一直住在一起，会很奇怪。”

　　他停下手里宰鱼的动作，身体转向我，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妹。”

　　“我知道啊。”我眨眨眼，“但别人不知道。”

　　“小小年纪想的还挺多。”他勾起嘴角，不知道哪句话又愉悦到了他。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洗完了菜，我看着面前的食材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用，去做作业吧。”

　　“放假了没有作业。”

　　“那去看电视，我做好了叫你。”

　　“好吧，算了我去外面捡点柴火把壁炉烧旺一点。”

　　我走到后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森林上空一群鸟雀被惊的腾空飞起，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像有野兽正蛰伏在那。我抱起一捆干柴回到室内，换上拖鞋，把被雪浸湿的靴子垫上厚纸巾放在鞋架上。

　　晾干的衣服被他暂时放在沙发上，我把属于他的一件件叠好，然后抱去他的卧室，他的卧室只有我的一半大，刚好放下一个小衣柜，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不大的书桌，平时上面放着我和他的合照，以及我给他摆的一个细长瓶颈的花瓶，上面插着几支腊梅。

　　但路过书桌时上面的一份报纸引得我驻足。

　　我看着上面浸染的墨迹，把报纸翻过一页，上面头版头条写着关于“争夺赛”的话题，乔恩甚至在上面圈上几个地方，我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他圈出的是报名地址……以及……

　　“薄荷——”

　　他突然在外面叫我。

　　心虚顿时笼罩下来，我眼疾手快的关掉他的台灯，把报纸原封不动放回去。

　　“洗手吃饭了。”

　　“……好，来了。”

　　接过刚出去就撞见他往这边走来。

　　“怎么了？脸色有些差”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紧张的朝我走过来，抬起手背贴上我的额头。

　　“没事。”我冲他摇摇头，伸手把他的手拿下来，“可能壁炉烧太旺了，有点热。”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抬眼望向我刚刚出来的方向，是我和他的卧室。我们的卧室在同一侧，中间只隔着一堵墙。

　　“嗯，先去洗手，我去倒点果汁。”

　　“好”

　　桌上的菜卖相很好，清蒸鲈鱼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这些都是我们出来租房后他才开始学做的，到目前为止已经很熟练。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鱼，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在孤儿院时养成了吃饭很快的习惯，在搬出来后第一次吃鱼便不出意外的被鱼刺卡住，幸好当时没有卡太深，乔恩拿着手电筒和镊子帮我夹了出来。那次吃鱼不可避免的给我留下了阴影。

　　但我告诉他，我很喜欢吃鱼，希望他下次还能给我做。

　　原因无他，鱼的价格比其他肉类便宜，同时也有营养，他总说现在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我想比起害怕被鱼刺再次卡住，我更不想看到的是乔恩因为生活费不够去同时找晚间的工作，打两份工。

　　但那次之后……

　　我看着此时对面正在认真打着手电筒挑鱼刺的男孩，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你也多吃点”我夹了一片煎蛋到他碗里，他没有看我，还在挑着鱼刺，但嘴角和我一样扬起来。

　　“对了……你好像从上周起就没有去上夜班了，是兼职结束了吗？”我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放到他手边，问道。

　　“那个啊”他抬起头看向我，清澈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家酒吧暂时关闭了。”

　　“关闭了？为什么呀？”

　　“上上周老板突然失踪了。”乔恩把挑好的鱼肉端放到我面前，“酒吧里的大家找了很久，还没有下落，你还记得她吗？那次你去找我的时候她还请你吃了零食。”

　　“当然。”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很鲜美，没有一点鱼腥味，“她对你很好，而对你很好的人我都记在心里，你教过我要知恩图报，我记得。”

　　“真乖。”他摸了摸我的头。

　　“哥你做的鱼真好吃”我笑起来，紧接着又担心的问，“不过，没有报警吗？虽然这里治安很差，但涉及命案他们至少要管管吧。”

　　“很早报过了，但想必也没有人会认真查，否则也不用叫酒吧的员工出去找了。”他看起来对这件事兴致缺缺，那双狗狗眼垂眸看着碗里的汤一时没有动作，就像，在发呆，或者，愣住了一样。

　　我抿了抿唇。“你是在为她难过吗？”

　　“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她，你会不会很失望？”

　　我忐忑的试探。在问完后又立马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如果他说他在为她难过呢？更甚者，如果他也喜欢她呢？如果他说出来了，我怎么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接话。

　　我等了一会儿，抬眼望向他。不知何时，他早已抬起头，正看着我。

　　那双墨绿色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躲避，没有任何一点点柔软的情感存在。像是我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结都荡然无存。

　　那里只剩下戏谑，和另一种勾起我记忆深处的，熟悉。

　　一股冷意从脊背攀爬上后颈。

　　我不由自主的挺直背，眼神冷下来。

　　“乔……”

　　“继续说，怎么不继续了？”

　　“妹、妹。”

　　和乔恩完全不同的声线从对面男孩口中吐露出来。

　　更有磁性，更成熟的嗓音。

　　我被一道无形的力道定在原地。

　　“我不是你妹妹。”我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酸涩声。

　　“不，你当然是。”

　　男人上下打量着我，我手臂上的汗毛被那道视线激起，呼吸变得急促。他好似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渐渐勾起。

　　“可怜的乔恩还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妹妹蒙在鼓里，这感觉，不太好受啊。”

　　“你很久没出来了……”

　　“是啊，所以笑一笑，再次见到许久不见的哥哥难道不值得你高兴吗？还是说，你更喜欢和那个废物待在一起？”他明明和乔恩共用一张脸，却笑的张狂，这种表情我从没在乔恩脸上见过。

　　就像，一个疯子。

　　他站起身，椅子被迫发出难听的“刺啦”声，然后他一步一步绕着桌子朝我走过来。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一只手撑在桌角，一只手握住我的椅背，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像魔鬼的低语。

　　“你怕他发现真正的你，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仰视着他，眼里的愤怒向他侧面证明了他的猜测。

　　他低低的笑起来。

　　“想不被人抓住破绽，说话就要小心点，‘命案’？那个女人现在在官方看来还在失踪状态，用词要谨慎啊妹妹。”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撒谎，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只有一个人，我看得出来。”他将凳子拉至我面前坐下，他的膝盖抵着我的膝盖，仿佛为了不让我中途逃跑。

　　“庆幸上次撞见你的是我吧，如果被他撞见，你想，他会不会因此厌恶你，害怕你，或者你更担心的……离开你？”

　　“你说够了吗？！”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里面像是关了一只野麻雀，在拼命想撞出来获得自由。

　　“温柔点小姑娘，你也不想我成为告密者吧？”他眼里的笑意带着浓厚的兴趣。

　　他说的不假，他的确有告密的资本。

　　因为上次我满身是血的提着斧头在仓库处理事情时，是他突然闯进来撞见了我。

　　不过那次他存在的时间很短，也可能是因为在我发现他不是真正的乔恩后便把他打晕在地，等乔恩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而他完全记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在床上睡着的。

　　我冷静下来，冷漠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猜错了，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是对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感到很好奇，如果有一天这具身体里只剩下我，你还会做同样的事吗？”

　　“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杀了你。”

　　“真狠。”他挑了挑眉，“但我相信你能下得了手，毕竟…………你已经杀了很多个人了，对吧？我有幸排第几呢？”

　　“…………”面前这个人很清楚怎样能把我气死。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能天生就没什么耐心，剩余的那么点都用在平时演‘三好居民’上了。但偏偏这人顶着乔恩的脸。

　　他终于和我拉开距离，自顾自去橱柜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

　　“你告诉我，那个女人被藏在哪里，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哥哥’的秘密。”

　　周围安静了一分钟。

　　“扑哧”

　　我重新拿起筷子，在桌上杵了两下，夹起面前的鱼肉咬进嘴里。笑意爬上我的脸，这下疑惑的人变成了他。

　　“原来，是你喜欢上了那个女人。”

　　不远处厨房中间的窗户在外面的夜色和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映出我和他的模样，上面的女孩眼睛很亮，正兴趣盎然的盯着对面的人。全然没有刚才胆怯愤怒的样子。

　　“怪不得字迹不同，那封信是你写给她的。”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将饱满的果粒卷入舌中，“但很可惜，你来迟了。”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倒是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字面意思。”我给自己添了一碗已经冷却的奶油蘑菇汤，这是我拜托乔恩学做的，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你真的认为，如果换成是你，我就能让你们在一起吗？你和乔恩可是共用的一副身体，我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大方？”

　　“……所以，她现在在哪？”

　　“在哪，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在跟她写信时就该想想你很可能会害了她。”纸巾夹在我指尖，然后覆上嘴角，“那封回信，真感人，如果你们约定的地方不是酒店的话，她可能会消失的晚一点？”

　　男人懒懒的靠在窗边，轻笑一声，在针锋相对的气氛下显得有些突兀。

　　“不，我亲爱的妹妹，我问的可不是活人在哪。”他走过来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搭在我肩上，低头闯进我的视线，“我问的是，她的尸体在哪？”

　　“你胡思乱想的样子在我看来很可爱，这是我没有打断你的原因，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在哪了吗？趁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半，他现在终于对这场表演失去了兴趣，耐心渐渐从他身体里溜走。

　　“你不会想现在把她挖出来吧？”

　　“这是你今晚唯一猜对的一件事。”

　　我回忆起最后一次看见女人的场景，全身上下的口袋都已检查过，倒是她身上的首饰没有去动，那个显眼但缺乏品味的镯子，耳环，还有…………一个镂空雕花的吊坠。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这样做的东西？”我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疯子搞半天想要我做什么。

　　“等我看到她，我会告诉你的。”

　　“对了，作为展现交易的诚意，我可以先向你兑现我的承诺，其实在这副身体里，你的乔恩……”

　　“才是邪恶的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