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眼》伯恩山Iris

2、离开孤儿院 第

　　第二天天还没亮房门就被敲响。

　　我听见乔恩放轻步子走出房间后轻轻把门关上。低沉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闷声传来，他们在争论着什么，然后声音渐渐走远了一些。

　　我趁着这个时间快速起来套上外套，洗了把冷水脸后跟着走出去。

　　一楼餐厅还没几个人，我刚一进门，站在大厅的几个人就齐刷刷转头看向我，几人神色各异，院长朝我招了招手。

　　宿管和门卫似乎在向院长求情再给他一次机会，而乔恩双手环胸靠在窗边冷眼看着他们。

　　等走近后，我才发现，住在三人间里的其中一个女生坐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她红着眼眶，垂着头，偶尔传来抽泣声。

　　“院长，都是那两个小孩撒谎，人家女孩都说了没有这回事呀！”

　　宿管尖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这样的情形在昨晚我已经设想过。我也已经做好决定，如果院长偏袒他们，我会立刻承认是自己撒谎将乔恩骗过去的，与他无关。

　　“小卢，我再问最后一次，乔恩说的属实吗？”院长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女孩，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不敢与另外两个怒目瞪着她的人对视。

　　仅仅几秒钟，她似乎没有了力气，认命般轻轻摇了摇头。

　　“院长您看我们能骗您吗，现在是不是该算算我弟弟被打的账了，人被打成这样，名声也被毁了！”

　　“他昨晚在哪里被打的？女生宿舍，是有人把他绑过去的吗？”怒气冲进我的胸腔，我控制不住的开口，“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女生宿舍里，你当我们瞎了吗？”

　　“你说话小心一点，你有证据吗？你现在去问问看有谁能证明你说的话。”宿管拿准了其他人不敢开口。这里就是这样，趋利避害，这是生活在这里的孩子最先学会的东西。

　　“我能证明她说的是事实。”

　　乔恩的话音刚落，就被宿管的大嗓门盖过去。

　　“你们俩一伙的你证明有什么用？你当时为什么出现在女生宿舍？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她还想趁乱倒打一耙。

　　“他的鼻血现在还在三人间的某张床铺上，需要去验验吗？”乔恩站直身体，刻意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背，那是他昨晚打人打的。

　　“你……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那是他的血？”

　　乔恩没再接话，只是看向院长，真相已经显而易见，只需要院长做最后定夺。而这决定了其中一方人接下来的处境。

　　院长取下眼镜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乔恩，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她的话让我的心瞬间跌到谷底，虽然已经预想过这种结局，但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让我产生强烈的失望。

　　我想乔恩此刻也是如此，哪怕我并没有看向他，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他知道这是院长给他一个台阶的暗示，只要他承认自己看错了，并给对方主动道歉，院长就能以他还年轻难免有犯错时候的理由搪塞掉对方的胡搅蛮缠。至于最终谁会变成倒霉的出气筒……他瞥向我，看来昨晚我的忧虑是对的。他心想。

　　院长想息事宁人，不想丢掉任何一个现有职员。而正好受害者迫于压力不敢吐露真话，倒是成全了这些烂人。

　　“所以，我们是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他冷眼看着对面几人，墙柱阴影在他和对面几人中间落下分界线，看起来孤立无援。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薄荷，去收拾你的行李。”他突然对我说，但并没有看向我。

　　就这样，事情的结尾并未有我参与，没多久，他便拎着我和他的行李箱带我离开了孤儿院。

　　“差不多就是这样，故事讲完了。”我看着远处缓缓走近的人影，朝周围坐着的几个小孩快速说道。

　　“啊？这个故事的结尾坏人没有受到惩罚吗？”坐在我左手边的小女孩哀叹道。

　　“就是就是！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右手边的小男孩连忙附和。

　　“好吧，我可以向你们透露一点我道听途说来的一个关于坏人的结局。”我给他们一个靠近一点的手势，然后低声说，“离开孤儿院一个月后，听说孤儿院的门卫死了，有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不过嘛，这个需要你们自己判断了。”我向他们眨眨眼，“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等很久了吗？”

　　“没有多久。”我摇摇头。

　　书包被他接过后甩在肩后，松松垮垮的挂着。

　　“路过菜市场去买了点菜。”他给我展示了手里提着的蔬菜，面包和一条鱼。

　　这是我们离开孤儿院的第三年，c城很大，大到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不会再与孤儿院有任何交集。离开那里后，乔恩不知道从哪来的渠道搞到一张‘临时身份证’，上面的年龄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上几岁，于是他可以以此去找份像样的工作，每个月有固定报酬，而不是像在孤儿院时那样无偿干活。

　　我拜托过他也给我办一张，这样我也许能在当时落脚的出租屋楼下找一份近一点的工作。

　　但他拒绝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我在社区学校读到十八岁毕业，毕业后不论我是想继续申请大学，还是工作，他都不会管我。但其实我们都很清楚，c城没有大学。

　　要想上大学，只能去B城，而去那里难如登天。

　　再过半年我就毕业了。我无疑会像我期望的那样，毕业后在当地找一份工作，减轻他的负担，这样我们的生活也能更好过一点。

　　“明天你休息吗？”我剥开他递给我的棒棒糖，咬在嘴里对他说。他在修车行工作。

　　“嗯，老板给我们放了两天假，他要回老家一趟，听说家里出了点事。”他接过糖果包装纸，揉成一团后丢进路过的垃圾桶。

　　C城出点什么事大家都见怪不怪，因为这是三个城区中最混乱最危险且没有秩序的城市。这里相当于贫民窟和灰色地带，管辖相当困难，大家都选择明哲保身只顾自己安全。

　　城里商店大多数都会在六点前关门，只有少部分受特殊‘照顾’的商店敢开在深夜，但相对的，在夜晚这些商品的价格也会提高到白天的几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