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天使》孔昭木

3、原曦来了个小天才 入职培

　　入职培训整整持续了一天，谢景林和另外二十个人坐在7楼的会议室里，空调的凉风无声地吹到谢景林的脖子后，他环顾一圈，除了自己和两个新来的以外，都东歪西倒地在玩手机。
　　“打扫卫生、搬搬东西还要开这么久的会？这有什么好培训的，你给我钱，我给你打扫卫生不就行了嘛。”几个保洁阿姨坐在后排，捶着腰抗议这太过持久的培训，她们发现谢景林的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都挤过来问：“小伙子，你怎么这都记啊？”
　　“我怕会忘记。”
　　“你不就是浇浇水，清点一下库存吗？这有什么好记的。”
　　谢景林把本子翻向干净的一页，台上还在侃侃而谈的后勤主管走下来，几个保洁噤声。
　　“给我看看。”主管说。
　　谢景林把本子交上去，漂亮的笔迹工工整整地列出一二三，主管摇头又称赞地点头，“看看啊，大家都看看，什么叫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们这群老油条就是干太久了！不知道什么叫活到老学到老。”主管拍了下谢景林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现在分一下楼层啊，一楼我们外包出去了，十七楼CEO办公室有专人负责，剩下18层楼，六个人，一人负责三层楼的绿植养护，还有耗材的清点，清点完记得核对。”
　　主管说完后特意单独留下谢景林，“你跟着我走，只负责高层的三楼，那三楼都是高管去的地方，可得仔细点。”
　　“嗯。”谢景林跟着主管走向仓库，游戏周边或者是物料堆了满满一个角落，另一边是刚运来的小盆绿萝。
　　“你会清点吗？清点完之后得算一下账，才好跟财务部门对接。”
　　谢景林将报账单从上到下读了一遍，这些东西的单价和数量全都印在脑子里了，他又站在原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盆盆绿植。
　　“不是，你愣着干嘛？数啊？”主管见他没动，用文件夹拍了谢景林一下，谢景林双唇张合，随后说：“方主管，有算盘吗？”
　　“什么？”主管寥寥无几的头发因惊讶从侧边掉下来，他捋上去，“谢景林，你说的是不是计算器啊？”
　　主管将计算器递给谢景林，谢景林按了几下。
　　“归零，归零，归零……”计算器发出铃声和机器人的女声，谢景林觉得太神奇了，像小孩把弄玩具一样继续钻研着。
　　“不是，谢景林，你在做什么啊？你是在工作！工作！”主管已经在竭力克制，照平常的性子，谢景林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过他是郑卿介绍来的，不敢惹恼了，怕是哪家贵公子出来体验生活。
　　谢景林反应过来，像是对没有算盘这件事早有准备，眼睛飞速地扫过地上的植物，手在模拟着用算盘，半分钟后，他说：“一共130盆，但是有12盆根都蔫儿了，所以是118盆，每一盆的进价是9.4，因此总额是1222，能退112.8，还有营养液、抹布、文件夹、垃圾袋……”
　　谢景林的眼睛和手都没歇着，最后他得出答案，“主管，我算出来了！总共花了5834.43，但是能退599.81。”
　　“你都没数，就算出来了？”
　　“对！”
　　主管挠挠光秃秃的脑袋，这个数字确实很真实，但他不能确保谢景林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毕竟富家公子折磨普通打工人的戏码可太多了，跟钱有关的东西，又必须得核实一遍。
　　“那什么，你去食堂吃饭吧，顺便给我打点回来，我再核对核对。”
　　“好，请问主管你吃饭有什么喜好吗？或者是忌口。”
　　“不吃葱、不吃蒜，但是能吃香菜，还有，我喜欢吃辣，但是不能有花椒和其他麻的，饭要吃糙米，最近在减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打吧。”
　　谢景林记在脑海里，又在嘴边重复着，前往员工餐厅。
　　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员工餐厅亮着仅剩的两个窗口，几个人坐在一旁疲惫地刨着饭，没有人抬头看谢景林。
　　他走到打饭窗口，食堂阿姨已经准备将最后的剩菜打包了。
　　“你好，我要吃饭。”
　　食堂阿姨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眼谢景林，“就剩这么些了，你要不都拿走。”
　　谢景林瞄了眼盒里的饭菜，“麻婆豆腐是麻的不能要，小炒油麦菜里有蒜也不行，酒酿汤圆不辣也不行……”谢景林叹了口气，“您先给我盛份糙米吧。”
　　“糙米？没了，剩俩馒头，你要不要？”
　　“啊？”谢景林张大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么挑食？”
　　“郑总！”谢景林和食堂阿姨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现在几点了？你们后勤部还不下班？一天都干嘛了，这么没有效率。”
　　郑垣说话的时候还是眉头紧皱，形成一道沟壑。
　　谢景林回答，“早上九点开始开会，开到下午四点二十三分的时候第一批物品到了，搬到每层楼，搬完之后五点五十五，又开了一会儿会，刚刚还在清点。”
　　郑垣没说话，只是很奇怪地盯着谢景林。
　　“郑总，你吃饭吗？你不吃的话，我要吃了。”谢景林拿起筷子和餐盘，他打算把这些菜里方主管不吃的东西都一点一点挑出来。
　　“还是老样子。”郑垣对着食堂工作人员说，一顿丰盛的三菜一汤就热乎乎地从窗口端出来了。
　　谢景林看得眼睛都发直了，每一道菜都符合方主管的要求，他问：“郑总吃的菜还有吗？”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愣了几秒，包括刚刚转身的郑垣，他侧过脸，“想吃好的就要有效率的工作，才能按时吃饭。”
　　食堂阿姨小声说：“这是郑总的餐，你吃不到的，这些菜就将就吃吧。”
　　“好吧。”谢景林把塞到怀里的几份打包盒抱着，坐在一个角落里，和吃饭的郑垣形成一个对角。
　　“不吃蒜，不吃葱。”谢景林一点一点地挑出来，“还要吃辣的，”谢景林想了下，在菜里加了几勺辣椒。
　　郑垣吃饭很快，总是一口没嚼完就吃下一口。
　　他吃完的时候，整个食堂已经没有人了。
　　不对，有人。
　　他发现了还在那个角落“悉心钻研”菜的谢景林。
　　挑食到了这个地步？
　　郑垣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蹭加班费？”
　　“啊？”正在把挑好的菜装回盒里的谢景林迷茫地抬起头，郑垣的身体挡住了头顶的光。
　　“如果你能在下午六点准时下班，就可以吃到二十多种菜和十种主食和各种小吃，但是现在——”郑垣抬起手，看了下表，“你拖了整整两个小时，所以只能吃剩的。”
　　“哦哦，知道了，郑总。”谢景林捣蒜样地点头，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他拿起馒头送进嘴里，反正方主管也不爱吃，一口叼着馒头，一口把盒子盖上。
　　郑垣问：“你要带走吃？”
　　“%&*（）￥#*……”谢景林嘴里塞着馒头说不清话，他发现之后，取出馒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光洁的白牙。
　　郑垣也被逗笑。
　　“我给方主管带的，他还在上面清点呢，今天来了好多货。”
　　“没效率。”郑垣转身，又看到人事部门走进来，大声说着：“累死了，干到这个点，一口饭都没得吃。”
　　他们突然发现了郑垣，还有他身边的谢景林。
　　“郑郑郑……郑总。”
　　郑垣到了发怒的极限，但还是压住火，“我说过，技术部、项目组、测试部可以加班也应该加班，但是你们加班做什么？你们的工资有他们三分之一吗？就应该正常上下班！”
　　话倒是好话，但还是令人惧怕。
　　“好的，郑总，我们现在就下班。”他们飞快地溜出食堂。
　　郑垣决定要好好整治一下，他对呆在原地的谢景林说：“走，我跟你上去。”
　　电梯门打开，仓库空悠悠的，传来方主管的抱怨：“我说谢景林，你去打个饭打这么长时间，早知道你算的是对的，我就不再数一遍了，快来，把这些东西搬上楼。”
　　“再数一遍的意义是什么？”郑垣的皮鞋走在瓷砖上没有声音，他说完话，已经立在方主管的跟前。
　　“郑总？！”方主管吃惊地看着郑垣，又侧身看身后的谢景林，“你们……”他幡然醒悟的样子，把头缩进了脖子里，对谢景林说：“真是麻烦你了，还给我打饭，你真是聪明，刚刚算的一分不差。”
　　“我问你的话你没听到吗？既然他算的是正确的，为什么你还要再算一遍，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郑垣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指着货物清单，“很多吗？”
　　“不多不多，郑总，这是因为最近新来了很多人，所以培训时间长了一点，耽搁了干活，下次不会了。”
　　“培训就是培训，别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话。”郑垣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景林和方主管面面相觑。
　　“方主管，你要的菜，因为太迟了，已经没有糙米了，还有一个馒头。”
　　“好好好……”方主管恭敬地接过去，“哎哟，哎哟，你肯定也饿了吧？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来着？”
　　“我吃了很多小饼干。”
　　“小饼干不顶饱啊，来，你吃这个，我回家吃，我老婆给我做饭了，你吃你吃……”方主管将谢景林带到自己的座位上，“你就在这儿吃啊，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告诉我，六点准时打卡下班就行。”
　　“好。”谢景林不明白为什么方主管对自己很殷勤，他大口地咀嚼着饭菜，明明正在吃着饭呢，肚子还是很饿，环视吊顶很高的仓库，谢景林产生一种迷惘感，这里枯燥冷清，会有什么新鲜事物呢？
　　从这晚后，谢景林发现自己被优待了很多，他每天的活就是浇浇水、清清货，再浇浇水……
　　方主管总是先大声呵斥其他人，转向他时，露出谄媚的笑容，简直比变脸还快。
　　谢景林缓慢地反应过来，这是特殊“照顾”，是在走捷径，他不喜欢被这样另类对待，走到同事跟前，“我帮你们吧。”
　　“不用了，你浇你的水吧。”同事抱着打印纸，一脸疲惫地看了眼谢景林，方主管屁颠屁颠跑过来，“景林，你到休息时间了，休息就行。”
　　同事翻了个白眼，走开。
　　“方主管，我必须得干活，他们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谢景林说得坚决，方主管又拍自己反光的头，“你要干活的话……”他想到什么，说：“你去楼顶，他们搬了很多红砖块上去，这几天风大，害怕把楼顶的竹子、树啊什么的吹飞了，你把盆压实，再拿假草盖住。”
　　“好！我现在就去。”谢景林很高兴终于有了新活，方主管再次叮嘱，“一定要压实。”
　　“好！”
　　楼顶是露天的花园，偶尔也会做庆功宴或者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这几天下了些小雨，远方的山上有雨后初霁的彩虹，谢景林看呆了，这里能将整个城市揽尽眼底，远方真的好美。
　　风吹过来，谢景林想起自己要干活，先将盆里的泥压实，又把砖块压在盆土底层，在如此环境优异的地方干活，真是倍感幸福。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我爸又怎么样？你觉得我每一步都是靠你对吗？我所有的努力都被一句我是你儿子否定了！谁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他们说我出身好，我就想证明我他妈不是靠的你！”
　　谢景林听完后脊柱一直，这是郑垣的声音。
　　绕过一排桌子，发现郑垣正站在花园的亭子里愤慨地和别人通话，语气越来越气愤，最后直接将椅子踢飞！
　　“你要是真是为我着想，就不该阻拦我，你到底见不见得我好！”
　　郑垣将电话挂掉，喘着怒气抽了一根烟。
　　自己是该去打招呼？还是识相地离开？谢景林在思考的时候郑垣已经将烟灭掉，径直走过来。
　　谢景林躲在两棵龟背竹后，他的身形被掩盖得严实，郑垣锁着眉头，大步地略过他。
　　好严肃的表情，在谢景林记忆里，郑垣就没有开怀大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