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过人间 华灯初 ...
-
华灯初上，一辆宽大的越野缓缓驶进景区，车窗摇下来，一双修长的手上夹着将灭未灭的烟。
车停在了一家唱片店前，从副驾驶走下来一个儒雅的男人，他带着笑意和歉意对着开车的人说：“老弟，我朋友是这儿老板，我去叙叙旧，很快的，等一下下。”
几个高中生男孩围着这辆彪悍的越野转了几圈，“酷啊！这车这么高是装甲车吧？”
抽烟的手收了回去，车窗缓缓关上，郑垣烦躁地看着窗外几个男孩儿，拨通徐胤的电话。
作为郑垣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徐胤仅从郑垣哑着的慵懒的一声“喂”中猜出了他的意图，“郑少爷，您这是出差回来了？又寂寞了？上一次那个你不是说人家不是雏，说我骗你嘛，怎么还找我？”
“你也不看看他那骚样儿，还敢骗我！恶不恶心！”郑垣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打开空调，白茶味的香薰味瞬间掩盖了烟味。
徐胤那边酒吧嘈杂的声音太大，他只能吼着说：“你把老子当老鸨啦！又要雏鸟，又得要帅，还得给你带来刺激，哪儿给你找这么十全十美的去！你要是真找刺激，信不信我直接找个人去你公司，怎样？”
“行啊，只要你敢。”郑垣淡淡地说完便挂掉了电话，周围围着的人更多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喇叭，吓得贴着车看的人往后跳了一下。
一个小孩儿牵着爸爸的手，仰头看这辆比自己高很多个头的车，问：“爸爸，这是什么车啊？”
孩子爸爸仔细研究了下车标，确认这不是军用车后说：“应该是悍马，不过看样子是改装过的。”
“哦，悍马……”
“悍马……悍马……”谢景林站在几米外，呆愣地拿着从垃圾桶旁捡的面包，学着路过的人说的话。
“宝宝，我们下周去看演唱会吧！”
“哎呀，房贷现在延长到四十年了，你们买房吗？”
“现在的AI小说都是一股人机味儿……”
“上一次那家谷子店打折你知不知道？”
……
……
“演唱会、房贷、AI、谷子店……”谢景林继续重复着，这是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第二年或是第三年？他记不清了，他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在桥洞下睡觉，跟着乞丐翻垃圾，现在他终于找到这个好地方——景区。
刚进景区的一片空地没有安保人员管，有几个又大又干净的垃圾桶，有时候垃圾桶满了，游客会将吃的放在垃圾桶边，谢景林就有机会大快朵颐了。
刚才进唱片店的男人快步出来，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面相善良，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他们拥抱，互相拍拍对方的背告别。
悍马车奔驰而走，尾气臭得谢景林捂住鼻子。
留在唱片店门口的那个男人看上去是老板，他叉着腰，和路过的背包客说笑，背包客跟随着店里播放的音乐引吭高歌，“快快抹干眼泪，看昙花多美——！”
他肆意爽朗的笑，叫站在远处的谢景林湿了眼眶，也许是歌声太吸引人，谢景林怔着步子，一步一步靠过去，最后在距离唱片店几米处立定。
“唉？这是？乞丐？”唱片店老板发现了谢景林，他觉得诧异，在这个城市里，怎么还会有流浪街头的人？莫不然是哪家孩子走丢了？
他招招手叫店员过来，说了几句话，又走向谢景林，谢景林吓得往后直退，嘴里说着：“不要……不要……”
老板笑笑，笑得很和善，“别怕，我不伤害你，我给你吃的。”
店员将几样小吃和一瓶矿泉水放在地上，扬着下巴叫谢景林过来拿。
“不要……”谢景林依旧是恐惧的。
老板将吃的拿起来，递向谢景林，“吃吧，这很好吃的。”
谢景林颤巍巍地伸出手，动作很慢，一旁的店员黑着脸，不太耐烦地说：“风行哥，不如叫警察得了，把他抓到派出所去，说不定是疯子呢。”
“警察？”谢景林听过这个词，也看到过，一辆很气派的车会开过来，有尖锐的警铃声，还会有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将其他人的手用铐子拷住带走！
“不要，不要！”受到刺激的谢景林飞快地往外跑，但他跑错了方向，他跑进了人满为患的景区内。
人群摩肩接踵，大家都对他绕道而行，或者对他投来鄙夷的眼光，其实自己会在天气热的时候下河洗澡洗头，就是为了看上去不那么脏，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叫谢景林把头埋得低低的……
“鸣哥儿，咱能不能回去打游戏啊，这景点人太多了，全是卖网红小吃的，有什么好逛的。”
好熟悉的声音，谢景林转头望过去，多亏了秦凛一米九七的身高，能让谢景林一眼就发现他，还有和他牵着手的卫则鸣。
谢景林疯了似地发出喊叫，像哑巴学语，咿咿呀呀，撞开熙攘的人群后，他喘着气，拉住了卫则鸣。
两道疑惑的视线望着他……
怎么会是这个表情？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卫伴读和太子殿下不认识自己了？
谢景林的瞳孔怕得发颤，在卫则鸣尖叫着叫出“景林”之后，簌簌地掉下眼泪。
“景林，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你怎么会在这里！”卫则鸣也出出泪，激动地抱住一身脏兮兮的谢景林，一旁的秦凛早已看呆……
秦凛像见鬼一样地戳了两下谢景林，“你真没死？你是谢景林？”
“嗯……臣是，臣是啊，太子殿下。”
秦凛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因为宫廷争纷，谢景林代替卫则鸣殉葬，他亲眼看见谢景林的棺材盖上，而现在，这个人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鸣哥，你打我一巴掌，行吗？”秦凛还是呆呆地站着，卫则鸣掉着泪，真给了秦凛一耳光。
“哎！魏伴读，你别打太子殿下了！”
卫则鸣痴痴地笑着，拉着谢景林不放，“景林，这里是现代，没有什么伴读和太子了，我们都是平等的了，我们回家吧，好吗？”
“回家？”谢景林懵懂地看着卫则鸣，又抬头看已经是短头发的秦凛，“回哪里的家？”
“我们的家，我们三个人的家。”
谢景林就这样被卫则鸣和秦凛夹在中间，回到了几十个平方的小屋。
“景林，欢迎回家！”卫则鸣赶紧为谢景林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他爱怜地看着谢景林黑黢黢的笑脸还有总是四处逡巡的眼睛，谢景林对一切都很好奇。
“卫伴读，这就是你和太子的家吗？”谢景林打量了一圈，小小的屋里堆着很多健身器材，一张宽大的桌上摆着很多张宣纸，宣纸上的字很漂亮，是卫则鸣写的。
卫则鸣笑着说：“都说了现在是现代了，以后你就叫我则鸣哥，叫秦凛叫秦凛吧。”
秦凛在房间里给谢景林找着衣服，他不服气地问：“怎么就不叫我哥啊？”
“人家景林比你大点呢！”
谢景林礼貌地报以笑容，“好。”
“啊——！我的景林，你没有死，我，我太激动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你摸，我这儿，心跳在这儿呢！”卫则鸣激动地拉着谢景林的手，要他摸自己的喉咙，谢景林颤着手去碰，他也觉得世事无常，这么荒诞诡谲的事情，就这么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
“行了，淡定点，先去洗个澡，再去吃个饭，而且得带他去做个身体检查，流浪了这么久，瘦成这样了。”秦凛把洗漱用品递给谢景林，也没忍住又好奇地看谢景林几眼，比以前长高了很多，当乞丐翻垃圾桶也能有营养长高？
谢景林走进浴室，却停了脚步，回头向卫则鸣投去渴求的眼神，“则鸣哥，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哦哦哦，对对对，我忘了，你现在还是半个古代人呢。”卫则鸣又走进浴室，仔细地讲解怎么用淋浴，怎么调节水温。
一个澡洗了将近四十分钟，谢景林才从浴室出来，这是他两年以来洗过的最温暖的澡，也是他这辈子最舒服的一次。
“景林，来，我给你把头发剪一下。”卫则鸣准备好了工具，之前秦凛和自己穿回现代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改造古代人的经验了，所以这一次对待谢景林会更从容些。
卫则鸣一边为谢景林理发，一边给他梳理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谢景林听得频频点头，又发出赞叹的声音，“这个世界这么美好？！我这算不算是重生了？”
“算呀，”卫则鸣把谢景林身上的碎发掸掉，凑到他耳边说：“景林，所有新生的人都是天使，欢迎你重返人间。”
“嗯，”谢景林开心地笑了，眼角含着泪，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干净的板寸头，脸上带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还有孩子一样的稚嫩。
“这几天你都在家里休息，我明天休息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然后呢，我和秦凛下班之后会带你出去逛逛，再给你讲讲一些常识，慢慢的，你就能融入了。”
“好！”谢景林重重点头，他不再是流浪的乞丐，他成为了有家的人。
卫则鸣带谢景林去的医院其实是一个小诊所，因为没有身份证，为谢景林检查的医生像是和卫则鸣很熟，斜着眼问：“小卫，怎么又是一个没身份证的，你不会是个人贩子吧？”
“老汤医生，你说什么呢你，人贩子我能带着来做检查？就是身份证搞掉了。”卫则鸣说完又靠近医生，低声说：“跟我那个很高的远房表弟一样，车祸，脑子有问题。”
“啊？一起出的车祸？”医生大惊。
卫则鸣点头，“是啊，你说好巧不巧，就我一个人还保持着高智商，他俩啊，都或多或少有了问题，不过你看，秦凛不就比之前好多了吗？”
“嗯，真是三个苦兄弟。”汤医生扶了下眼镜，盯着检查单看了下，递给卫则鸣，“你看看啊，你表弟的报告，我这儿没办法做全套体检，只能随便看看，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就是太瘦了得多补补，给你开点中药？”
“行，中药，西药，什么钙片的都来点吧。”卫则鸣看向始终张大眼睛望着检查仪器的谢景林，笑着说：“景林，这个世界很神奇吧？”
“嗯嗯，”谢景林也忍不住地勾起嘴角，“我当乞丐的时候已经感觉这是个很神奇的世界了，没想到真的这么精彩！”
他指了指旁边的血压仪，“则鸣哥，我可以再玩一下这个吗？我想自己试试。”
“好，你试吧，这个是可以多试的，但是——”卫则鸣严肃地说：“电线不可以摸！”
谢景林有点尴尬，刚才来的时候差点摸电线一命呜呼了，“好，好，以后不会了……”他捏紧双拳，感受血压仪按压手臂的感觉。
“好了，药和报告单都收好啊，下次还是把身份证带来，小感冒什么的可以不带，要是哪天有其他问题，还是得要身份证的。”汤医生把药递给卫则鸣，卫则鸣笑着点头，“知道了，以后一定带啊，”他翻开报告单，“哇，景林，你都长这么高了，牛啊！”
谢景林也靠过来看自己的报告单，他不好意思地说：“景区有的垃圾桶旁边好吃的很多，有的没有。”
“呃……”卫则鸣抬眼看了下吃惊的汤医生，用嘴型解释着，“车祸，脑子，有问题。”
出了诊所之后，谢景林问卫则鸣，“则鸣哥，什么是身份证啊？它很重要吗？就是和户籍一样的是吗？”
“嗯，对，但是你俩其实是从书里穿过来的，那本书现在在我的保险柜底层压着呢，我也不知道你俩在这里有没有身份，我担心跟警察说了以后发现你俩是黑户，或者直接拉你们去做实验了。”卫则鸣带着些担忧地看着谢景林，“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人帮忙问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俩正大光明地在这个世界生活。”
谢景林也信心满满地点头，他相信这里一定会比黑黝黝的棺材里好上千万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过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