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无香》怀子栀

4、那个小孩 白殊愣

　　白殊愣了愣，终是把手抽了回来，垂眸望向了身旁的花。
　　“白殊！”由远及近传来一声急切的声响。
　　“靠，沈知晦你干什么啊干什么！”池钰猛然插在了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了些。
　　“昨天私自把白殊带回家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想？…简直不要脸吧！”池钰愤愤道。
　　“你以前跟我说你喜欢白殊，我见你确实对他好，在校就没有干涉过你的行为。”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我昨天我在会上听了很多，他们说你近几年经常带男人回家，玩了就丢，两天不到能玩三个。是个典型的人渣。”
　　“你看到了？”沈知晦嘴角还扬着，却没了什么温度，垂眸望向池钰。
　　alphy的的信息素弥漫在空气中，让池钰身体有点止不住轻颤起来，但他还是坚持挡在白殊身前。
　　池钰抿了抿唇，道：“我是看到了，曾经有一次以你为中心宴会，你提前离场，身边还跟着一个omega。当时是一个几亿的项目，你转头就抛了。他们都说你是为美人弃江山，我当时也只当你深情，现在想想，是你玩心太大才对。”
　　沈知晦眼神晦暗不明，“想知道为什么吗？”他没有再看池钰，而是望向了他身后的白殊，对方也在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当时，那个omega和我说，覆世还有余党。”听到这，白殊怔了一瞬。
　　“所以我毫不犹豫和他去了，没成想对方是个胆很大的骗子，趁我没戒备给我打了一针发情剂，不过我没和他上床。”沈知晦没什么起伏的说着。
　　“我给了他一枪，他当场死的。”沈知晦没有说自己是怎么一个人挺过药效的。
　　“至于谣言里说我带男人回家，家我只带一个人回过，就在昨天，其他人都是我为了打听覆世消息随便找的地方交谈，我还没蠢到随便让人知道我家在哪。”
　　沈知晦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和误会撇了个干净，换做平时，面对谣言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但今天，他不想让白殊觉得他不堪。
　　池钰愣住了，谣言他本也是不信的，但一早得知白殊昨晚被沈知晦带回家时，看见他们相谈靠那么近时，他心底一时生出的气愤和担心蒙蔽了他的理智。
　　“抱歉…”池钰低着头道，“是我冲动了。”
　　如果真的有人愿意爱白殊，对白殊好。他甚至想第一个扛着白殊往对方怀里送，他希望白殊幸福一点。
　　可对方是沈知晦，是沈家掌权人，是世人皆传不惜弑父杀兄只为夺权的无情之人。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池钰又怎么敢在无数绯言声中义无反顾，将白殊递给沈知晦。
　　白殊将垂头的池钰拉到身后，虽然自己不受沈知晦信息素的影响，但他能感觉出池钰颤栗。
　　“谢谢你解释这些，抱歉池钰对你说了一些不好的话。”白殊没有看他，“如果没什么事了，请回吧。”
　　沈知晦深深看了白殊一眼，还是转身离开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本只是想见白殊一面，但说了很多本不该让白殊这时候知道的话，他不知道，白殊现在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看他。
　　沈知晦离开后，白殊转身望向了池钰道：“还好吗？”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二人踏进店中，将门掩了起来。
　　白殊在店外便察觉到了，有人刻意在不远处监视着这里的动静，自沈知晦出现起，他不知道沈知晦有没有察觉，又或许，那本就是沈知晦的人。
　　“他在调查覆世，一个几年前就被大火烧灭的组织。”池钰闷闷道。“他会不会，查出些什么了？没有人会主动靠近一个陌生人，他也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你刚说，他弑父了吗？”白殊没有回答池钰，而是问道。
　　“嗯，外面没有人走漏风声，大家都以为沈昱是病逝的。但昨天在舞会，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是和顾渊出去了。他说，沈知晦小时候被沈昱安排当做诱饵，为了剿灭覆世不惜牺牲他。但是他们太天真，房子爆炸的时候，覆世没有一人被留在了那，而沈知晦也惊奇的逃了出来。自那以后，沈知晦就一直在找机会杀了沈尤…”池钰断断续续说着，总而言之是父子关系不好，沈知晦没有理由找白殊寻仇。
　　白殊却有些听不清了，脑袋发懵，自从听到沈知晦被当做诱饵却逃了出来时。
　　他依稀记得幼时唯一救出的小孩，记得他手上鲜活的温度，也记得对方逃向光最后的身影。
　　。
　　那天，是一个晴天。
　　“小白鼠，今天是一场刺激的追逃游戏哦。”庞大的别墅前，隐秘的立着几个人影，在鲜红的落日下，眏照出些许扭曲。
　　一个染着艳红发色的少年正抓着小白殊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
　　小白殊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冷冷望着他，像盯一个死物。
　　“我在想，为什么白昱在改造你腺体的时候，没有把你的眼睛也挖掉呢？”红毛笑着捏了捏小白殊的眼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别玩了009，放001进屋了。”一个女声从前方传来，催促着他，让他别忘了今天的任务。
　　“好啦好啦，知道了。”009摆摆手，拎着小白殊便走向了屋子。
　　“今天也要好好表现哦，试着能不能叼出你的奶酪吧，001。”说着就将小白殊推了进去。而身后那轻轻一声“注意安全。”的女声也被关上的门堵在了外面。
　　别墅很空旷，无声的近乎诡异。
　　而他们今天接到的任务，是杀了刚进此屋不久的沈氏一家。小白殊是被提前放进来找人的，可他从不会在找到人后交出去，而是将人藏得更深更隐蔽，可每次，被他想方设法藏匿的人，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
　　他们明明知道小白殊每次的目的，但依旧会由着他来，似乎在乐此不疲的逗弄着笼中白鼠，毕竟，小白殊的目的从未达到过。
　　小白殊灵巧的在屋中探了一圈，发现了一张藏在走廊深处，可以逃向屋后林中的小门，他朝那望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屋中没有发现一丝人影，看来沈家人也不是傻子，应该早对他们有所察觉了，又或许，这本就是圈套。
　　他绕墙摸索着，突然发现了一层小阁楼，里面隐约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人在？小白殊默默想着，轻轻用头顶开了小木板，和蜷在里面的小孩撞上了视线。
　　阁楼里蹲着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孩，正将头埋在自己膝盖里，露出两只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小白殊。
　　“你…要一直蹲在这吗？”小白殊探出头开口，像一颗长一半的萝卜。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好，那跟我走。”说着，小白殊便将小孩拉了出去。
　　楼中的黑暗瞬间褪去，照亮了小白殊的脸，也照亮了小孩的无措。
　　他愣愣望着白殊，无意识将手中东西往后藏了藏，却在中途被拦住了。
　　小白殊垂眸望着小孩手中的按钮，又望向了小孩的眼睛问道：“沈知晦，这是什么？”
　　沈知晦错愕一瞬，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是因为，对方居然是一个很小的杀手。
　　“炸弹。”沈知晦没有去试着掩饰些什么，还是直言回答了。
　　白殊并不意外自己能猜对他的名字，毕竟覆世要杀一个人就会调查一整个家族。只是有点意外他真的能一个人等在这，等着赴死。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你身后跟的不是你父母，对吗？”小白殊拿过他手上的按钮道。
　　“嗯，是沈家派来的替死鬼。”沉默了一会，沈知晦接着说：“我也是。”
　　“你信我吗？”小白殊突然说。
　　“什么？”
　　“你不会成为替死鬼的。”没有解释，没有续言，小白殊自然牵起沈知晦的手便往长廊中跑去。
　　途中，不知从哪弥漫出了淡淡的栀子花香，沈知晦视线一直望着身前的小孩，不曾离开分毫，似乎，世界只剩下了身前这个人。
　　终于，小白殊停了下来，他不久前发现的小门立在身前静静等候着他们。
　　“逃吧，不要回头。”小白殊将沈知晦拉到身前，催促着他。
　　“为什么不一起逃？”沈知晦死死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那天，沈知晦问他的名字，他没有说;沈知晦为他许下诺言，他没有应;最后沈知晦求他一定要等自己来回来救他，他却在对方离开不久，按下了按钮，在对方能看到的地方，连同别墅消失在了爆炸中。
　　时隔多年，他没想过这个小男孩还能记得自己，在校见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沈知晦又在想什么？
　　第一次见面甩不掉的注视。
　　手机里莫名的好友申请。
　　那盆摆在床边却失去了芬香的栀子花。
　　和不惜放弃巨额项目去调查覆世的义无反顾。
　　一瞬间，所有碎片在白殊脑海里连成一面镜，眏出了他迷茫的脸，原来，沈知晦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来由。
　　重逢时，沈知晦没有从一开始戳破，也没有提起，只是一点点，以一个新的身份靠近忘记自己的白殊。
　　可白殊不记得了，痛苦把那些记忆都沉没下了心脏涌动的海底，如果没有波浪，便永远不会在泛起波澜。
　　所以沈知晦从没有主动触碰那片腥红的血海，仅管一直渴望着自己能被记起。
　　。
　　“小殊，你还在听吗？”池钰摆摆手，将晃神的白殊拉回了现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白殊觉得自己眼睛里雾蒙蒙的，似乎也被雨点打湿了。
　　“对不起池钰，我突然有点事，麻烦你帮我看看店。”白殊没等池钰应下便拿伞冲出了门。留池钰一个人在原地愣愣看着他。
　　…
　　“你在哪里。”白殊坐在出租车上，第一次主动给‘沈知晦T^T’发去了消息，可一直没等到回复，他紧紧攥着手机，望着没有下文的聊天页面。
　　如果他到现在还在调查覆世余党，如果…真的还有余党活着，那沈知晦该有多危险，他知不知道自己该有多危险。白殊将脸埋在手心中，脑子一团糟，一时有些分不清，刚才在店门外看到的到底是沈知晦的人，还是覆世的人。
　　“在这下吧，司机。”白殊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顺着早上离开沈知晦家的路线又折返了回来。已经到了半晚，雨停了，天上也升起了星星。
　　白殊朝着门前伫立的保安亭走去，发梢在路上被风吹乱了，透露出些许狼狈。
　　“你好，请问…沈知晦在家吗？”白殊朝着些许年迈的保安问道。
　　“少爷今天并没有回来过。”保安踟蹰了一会，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因为天色太暗，保安好一会才看清眼前人的长相，一副清瘦白皙的脸，是少爷唯一带回家过的人。
　　白殊得到回答后垂下了眸，“好的，谢谢您。”正准备转身离开，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续言
　　“少爷应该去蓝楹会场谈项目了。”
　　白殊愣住了，回头和保安亭的的老爷爷对视了半晌。对方…是让自己去找沈知晦的意思吗？
　　“谢谢，我知道了。”这次他没有再犹豫，快步离开了。
　　。
　　枝叶将保安亭半掩了起来，月光洒在亭上时，连同沈知晦的家都显得有些缥缈。老爷爷拿起桌旁的相框，轻轻抚过照片中皮笑肉不笑的小沈知晦，喃喃道：“小晦终于也有可以牵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