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晚安》湘水研霏

6、心情半点不再耳 也许我不该

　　王子故时不时抬头看着后视镜，一路车穿过松漠镇进入国道，才敢放缓速度。

　　目之所及，山不停地纠缠，雪只愿意落在半山腰。王子故与远处冲破苍穹的灰暗山岩相遥望。

　　堵车很严重，后方一辆红色卡车等不住，掉头返程。

　　王子故放掉胸中的闷气，靠在靠椅上，活动僵硬的腿脚。一手抓着方向盘身子扭向后座，在尽量不扯到伤口的情况下，指尖戳着塑料袋才堪堪勾过来。

　　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周秉礼被惊醒，眼皮没抬起，口鼻先反射性地惊吸了口气。

　　他眼睛睁了条缝，借着眼底朦胧的光望向王子故，又耸着闭上，勉强用挑起的眉头和微张的嘴示意怎么了。

　　王子故猛挤了两下眼睛缓解干燥：“给，里面有伤药消炎药，吃的。”

　　王子故昨天出发前特地买了些医疗用物，还有能当钉子的牛肉干和能当暗器削掉头的青稞饼。

　　看他解开袋子手抖成帕金森，王子故从中间杯架拿起矿泉水瓶，牙齿衔着瓶盖慢慢拧开，递给周秉礼。

　　周秉礼嘴里有东西，胃和大脑开始运作，眼神浮浮热热道：“有你真好。”

　　缓行的车又堵着，就在周秉礼接过水的时候王子故踩了下刹车，水洒了一滩，两人交叠的手指湿淋淋地分开。

　　暂且偷一方天地得闲，两人看着对方的狼狈相，眉花眼笑，幸福的声音顺着缝隙爬出窗外。

　　副驾驶的车窗被敲响，笑声嘎然而止。

　　两人齐齐侧头。崔言披着黑玉般的头发，戴着圆帽，穿着绣球蓝的错格羽绒服，暖和得让王子故羡慕。

　　车窗缓缓下降，王子故看着后视镜内一辆黑色轿车旁站着两个保镖。感觉自己白防了一路。

　　崔言弯腰一手搭在窗框上，一只手拿掉周秉礼身上的纸屑：“嗯？你受伤了呀。”

　　崔言摸着周秉礼的脸，笑道：“你们干什么去了，把我老公弄得这么狼狈。”

　　周秉礼推开崔言的手，拉开距离：“我们没定婚也没结婚，不要喊错了。”

　　王子故蜷缩在座位上，看他们像是合法夫妻一样你来我往。

　　崔言手伸进来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害我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丑，连句道歉也没有吗？”

　　周秉礼嗤笑：“自导自演。”他在教室里听见金仕元和崔言打电话，她说话有的字眼爱拐弯，很容易辨认。

　　王子故道：“崔言，你冷吗？要不要上车说话？”

　　崔言施舍了一个眼神给王子故，泛彩的眼影为她增添几分气势：“你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知道第二天周秉礼要结婚，还跟他睡了一夜。”

　　周秉礼怒目：“崔言！注意你的言辞。”

　　崔言笑得眉毛下弯：“没想到你也会大声说话。”

　　王子故五官此刻缩皱在一起，把安全带解开系上，解开系上，最终右腿别左腿，俯身头抵在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滴滴滴——王子故不小心摁响喇叭。

　　“Ta*的瞎啊，没看见前面都堵着，操，神经病。”前方卡车司机探出头卯足劲骂。返程是空车，现在堵车又要随时盯车等着通行，怒气早已掀翻天灵盖。

　　周秉礼急忙道歉：“不好意思，第一次开车，按错喇叭了，不好意思。”

　　“吃饭怎么没把饭喂进眼睛！”司机不知道听没听见，骂完收回头关上窗。

　　周秉礼忍着疼拉上车门：“请你自重！”崔言急忙撤回手。

　　自重一词落音，啪嗒的机械音响起，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来回刮，刮着刮着玻璃水也呲呲地飙出来。

　　周秉礼慌了神：“小故，我，我，对不起，我用错词了。那天晚上是我主动找你，错的是我。”

　　冷风挑拨着王子故的情绪：“你也觉得我们错了吗？”

　　“不是，我道歉是因为我惹你伤心了。”

　　崔言看着两人的互动，直起身子：“周秉礼，跟我回恩州。”

　　周秉礼探出头认认真真道：“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也不会结婚。”

　　崔言心中浮现一抹微不足道的难堪，在她眼里周秉礼是个孝大于天的人，而他们是有口头婚约的人。她收起浑身的尖刺：“不回去？”

　　车窗缓缓上升，周秉礼道：“再见。”

　　隔着车窗两人遥遥对视，崔言冷着脸回到车里，车子掉头驶向松漠镇。

　　崔言有一搭没一搭把玩包包上面的挂件，她很喜欢王子故眼里的赤诚，浑身上下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其实昨天早上她没打算结婚，找了家酒店躺着，她不明白父母的恩情为什么要她来还。正在玩手机，她姐打电话说周秉礼逃婚了。

　　她反应过来笃定是金仕元绑了周秉礼。

　　因为前天晚上她和金仕元说话的时候，看见王子故和周秉礼拥抱在一起。

　　金仕元说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崔言心乱如麻，她明明是要去找金仕元，但是方才会车的时候她一眼看见周秉礼……..

　　王子故低头捡起脚底的药，递给周秉礼后，一言不发盯着前面缓行的车，脚底轻踩油门。

　　车颠簸着前行，周秉礼打破沉闷的气氛：“对不起。”

　　“你们为什么要结婚？”

　　.........

　　王子故受不了这股长达天荒地老的空寂，崩溃道：“沉默，沉默，到底在沉默什么！嘴上有镊子吗！!”

　　车又开始堵，气得王子故连环拳砸向方向盘，车不停鸣笛。前车司机跳下来气势汹汹指着王子故骂。

　　王子故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他，道：“不好意思，你就当没听见。”

　　司机喜出望外：“你在和我道歉？”

　　王子故诚挚点头。

　　司机嘴又啧又抿又呲犹豫了会，三指叼过套着万元封条的崭新的一万块钱，速度快到好像害怕自己反悔，扭捏道：“好吧，我原谅你了。”转身哭着地回到车上，钱横拍竖拍数着拍发给妻子，说孩子下学期学费有着落了。

　　王子故手搭在方向盘，心不在焉抠指甲，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瞒我，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昨天要出门，我找不到衣服，找了一圈才发现你把它洗了晾在次卫阳台。

　　“我在衣帽间发现左侧那一排柜子，里面全是我爱穿的款式，每一件都很合身。

　　“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委屈的，孤独的。

　　“但现在我才明白，比起我爱你，你更爱我。”

　　天涯和海角，一个望着西方弹琴，一个对着东方裁衣。

　　周秉礼看着自己身上穿得偏小的羽绒服和王子故身上的彩虹毛衣，握住王子故的手，道：“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不是第三者。

　　王子故没说话，转而聊起别的，她没有做小三是一回事，但她知道周秉礼要结婚而和他相处一晚，这个事实无法扭曲。

　　周秉礼吃完药后，加上碳水的双重冲击，闲聊音量减一减一，最后嘟囔着睡着了。

　　大自然美得让人热泪盈眶，王子故伸出食指挑飞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