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晚安》湘水研霏

2、梦长梦短俱是梦 风吹残荷

　　王子故从包里掏出电梯卡刷卡，二十三楼的按钮自动亮起，她站在入口左侧面对物业公告神游天外。

　　她一直认为周秉礼是爱她的，两人之间只隔一层纱，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由万重山堵死。

　　王子故手在兜里两指摩挲着戒指，头不自觉靠在铁皮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砸在胸前散落的卷发。

　　就在电梯快关门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电梯，随后男人进来刷卡，站在电梯最后方，平复带着血碴儿的思念和呼吸。男人口袋里的手机连续两次短信提示音响起。

　　“二十二楼到了。”机械音打破寂静，唤回王子故的注意力。

　　电梯门缓缓打开但是身后的男人迟迟未动身，王子故警惕地掏出手机打开电话拨号界面。

　　“小故。”熟悉的沉郁男声响起。

　　王子故猛然回头，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哥？”周秉礼拿着一串钥匙，拉着王子故出了电梯。

　　小区是一户一梯，入户厅宽敞，门口摆着一双男士拖鞋，旁边一个纯白通顶的柜子，黑黢黢的落地窗旁一盆茂盛的夏威夷竹。

　　王子故看着符合周秉礼审美的装修，道：“你买的？”

　　王子故知道楼下这套房子长期空置，因为位置好，房东也是高价买入，所以售价居高不下，她大一时候和妈妈打视频要生活费知道这套房子卖了，没想到是被周秉礼买去。

　　周秉礼也有能力买，他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布商。

　　“留学前买的。”周秉礼打开柜子拿出一双棉拖放在王子故面前。

　　周秉礼换完鞋径直打开门，不料王子故看见两层各式女款拖鞋转身摁下上行的按钮。

　　“小故，你先进来，好吗？听我说说话。”周秉礼拿起拖鞋再一次放在王子故面前。

　　王子故泪落如雨，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竟跟自己没关系了：“太晚了，我要回家，拜拜。”不断地礼貌鞠躬。

　　周秉礼的心一片狼藉：“你以前从来不对我说拜拜，都是说下次见。”

　　周秉礼看电梯还在二楼往上走，脱掉红色羽绒服扔进柜子，一个箭步挡回电梯前，一句话说得如箭离弦快：“我和她是协议结婚，走个过场，结完婚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生活。”

　　王子故强压嗓音的颤抖，不断后退：“什么事情不能解决，需要假结婚？”

　　“你先进来，好吗？看看我们的家。”周秉礼泪流满面地祈求，打横抱起王子故进门，随后反锁门打开灯。

　　胭脂泪，留人醉，王子故没有挣扎。

　　站在门口望眼整屋是法式装修，白色地砖腻子、绿色沙发、纯木餐桌。各种摆件手玩与装修完美融合。

　　王子故绕房一圈，周秉礼寸步不离，四室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和手工室，一间是瑜伽室。

　　格局跟王子故高中时上下学幻想，告诉周秉礼的场景一模一样。

　　王子故看着次卧的绿色四件套，被子是摊开的，用手背擦掉眼泪，吸着鼻子去开门：“看完了，非常好看。我...我先回家了。”

　　周秉礼握着王子故的双肩，吻着她的额头，两颊，鼻梁、下巴：“不要走，这是我们的家，请多停留些时间，好吗？这里只有我住，我爸妈也不知道这里。”

　　这个亲吻的顺序让王子故的眼泪汹涌而下：“你知道？”

　　当初本就体弱的周秉礼为了救她从五米长的钉床上滚过去，浑身是血，她背着昏迷的周秉礼从密不透光的山里走了两天。

　　休息的时候她克制不住自己的爱，一遍遍吻着周秉礼为自己打气。害怕玷污他，王子故独独没有吻唇。

　　周秉礼迫不及待拉着冷静下来的王子故去了次卧的衣帽间，从化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对波光闪耀的钻戒，无可救药道：“都说男追女，世之恒礼。”

　　他按着王子故坐下，自己单膝跪地举着钻戒：“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王子故泪眼婆娑想抬起手，但是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动不动。

　　周秉礼牵起王子故的左手，每亲一下手背就抬眼看一次凳上犹豫不决的女人。

　　两个月前他面对家人的指责和自己作为儿女本该承担的职责，弯下了脊梁。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忘了妹妹，删掉有关妹妹的一切照片，卖掉房子。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想在巷子里遇见妹妹，她眼中的爱快要化为实质，他如何看不见呢。天枰向另一端倾斜。

　　周秉礼单膝跪地，第一下，第二下.....第六下时，改为双膝跪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子故。

　　王子故鬼使神差伸开手——两只手如丝缠藕，戒指被戴在无名指。

　　她拿起桌上另一只孤零零的钻戒戴在周秉礼的手上。

　　周秉礼掏出王子故口袋里的戒指放入盒中收起，舒展一笑：“快去洗洗吧，赶一天路累了吧，今晚在这里睡，好吗？”

　　王子故不敢直视周秉礼，清澈的眼神飘向镜子中的周秉礼：“是我想的那样吗？”

　　周秉礼捂着嘴笑个不停，头枕在大腿上，神情落寞，语调仍然上扬：“是你想的那样。”

　　周秉礼把空调打开，又打开浴室的暖风，等里面暖和了才递给王子故一套睡衣。又放掉冷水，等热水出来时拆开一个新牙刷，才让王子故进去。

　　周秉礼在次卫洗漱完正要开门，顿感呼吸困难，随后白净的洗手台鲜红一片。他打开水龙头漱口，像个旁观者将镜中人脸上的愁云惨雾驱散，水淅淅沥沥与血一同流入下水道。

　　周秉礼坐在沙发看着手机出神，听见开门的动静，删掉那条十来字的短信，站起身关掉正在播放的《恐惧之城》纪录片，笑着走向王子故：“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万一感冒了。”

　　“想每一秒都看见你。”王子故无聊无绪地洗完，瞧见穿着睡衣的周秉礼额前发是湿的，拿起手中的毛巾擦了擦，凌乱的头发被理顺到一侧。

　　周秉礼牵着王子故返回浴室，从抽屉拿出吹风机一丝不苟吹王子故的头发，半干时又抹上护发精油继续吹。

　　镜中的男人高出王子故半个头，王子故看着男人用手指梳理头发，又拿出护手霜挤了好多在王子故手背，王子故连忙说太多了，想擦掉一些。

　　周秉礼狡黠道：“两个人用刚刚好。”把王子故的手摸了个遍，两手相握，十指相扣，拉钩，比大小，四五分钟才把护手霜抹均匀。

　　躺在床上王子故看着窗外的群星，又侧头看着侧卧手抵下巴痴痴笑着的周秉礼，感觉脸上在蒸腾冒热气。

　　王子故躲进被窝，又探出头来，周秉礼隔着被子抱紧王子故，在王子故额头落下虔诚一吻，王子故的心停跳了一瞬。

　　王子故觉得还不够，掀开被子让他进来，周秉礼却拿起被子把王子故包得像个蚕蛹，只有头在外面。

　　王子故挣脱出来跪在床上傻笑指着自己的嘴，一手环上他的腰：“周秉礼，是亲这里。”清脆的嗓音撩人恼人。

　　周秉礼的耳朵脖子通红，手攥紧了床单，怀中揣着正人君子，不看、不动、不听：“这不好吧。”

　　王子故鼓励道：“好得很，这是人生一个美哉，乐哉的大事。”

　　周秉礼跳下床跑去客厅，翻箱倒柜没一会又进来，站在门后撕开口香糖包装，嚼了两片才磨磨唧唧坐到床边：“我刚刚刷过牙，嘴里有牙膏的味道。”

　　王子故跪着过去坐到周秉礼一侧，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每看一遍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

　　“周秉礼，好了吗？”王子故和周秉礼的脸咫尺之间，王子故发馋地盯着他的唇，凑上去舔了一下。

　　看见周秉礼的喉咙上下滑动，唇微启，吓得坐直：“周秉礼，你怎么把口香糖咽下去了？”

　　周秉礼不好意思挠挠头，伸出红润柔软的舌尖回舔尚未消散的温热，脸羞得更红，大手不自觉插入发间扣住王子故的后脑：“我太紧张了....”

　　周秉礼双唇发干，气息粗促，把王子故压倒在床，四目一心，送出了自己的初吻：“不要叫我的名字。”

　　王子故心醉神迷：“哥哥。”

　　周秉礼醉复醒： “妹妹。”

　　醒还醉。

　　渐渐王子故感到很热，舌根发酸，扭过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双唇水润饱满如樱桃：“哥，你能帮我解开扣子吗？”

　　周秉礼浅尝辄止，笑着搂住王子故躺下，盖上被子：“等我哪天选个好日子，将这里布置一番，换个大红四件套再与你朝暮云雨。”

　　周秉礼的身子比王子故还热，王子故热得流汗：“哥，开会窗户吧。”

　　“开窗你感冒了怎么办。”周秉礼起来关了空调，回来看见床头柜上，静音模式的手机亮起屏幕弹出一个短信。

　　他没有看手机，点了一根安神香，关灯握紧了王子故的手：“快睡吧，明天有点事要忙。”

　　远处的楼栋黯淡无光，室内的温情荡然无存，王子故的心沉到湖底：是啊，哥明天有事，人生大事。

　　王子故犹豫道：“哥，你爱我吗？”

　　周秉礼坚定道：“我爱你，用我的全部在爱你。我爱你，想你，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也想你。”

　　疲惫冲淡眉间的愁，王子故看着顶灯不情不愿渐入梦乡。

　　周秉礼轻手轻脚打开手机，回复了几个字又删掉短信，看着黑夜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月亮，搂着王子故，头埋在颈间慢慢睡去。

　　朦胧初阳洒在床上以及床上的人，王子故迷迷糊糊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周秉礼穿着崭新笔挺的西装不舍地看着王子故，爬上床哭着附身两唇相对，安慰道：“快起床吧，出去晒晒太阳。我...要去忙了。”

　　王子故擦去脸上的冰凉，看着手指上周秉礼的眼泪发怔。旋即跳下床冲出卧室，却只看见周秉礼的背影和入户门砰地一声关上。

　　王子故拖着双腿走过去，几步路走了她半辈子。门没有被反锁，手握住把手又松开。

　　再次握住把手推开门，缝隙中送目望去，电梯前泛着细腻光泽的皮鞋和利落的西装裤映入眼帘，还有手中提着的红色羽绒服，王子故轻轻关上门。

　　对着银色的门把手瞧了一会，王子故走向浴室洗漱。她刚走进浴室又退出来，看向餐桌上一大束粉色牡丹菊和冒着热气的早餐——包子和小米粥。

　　这个包装是高中时她和周秉礼经常吃得小玲早餐店。

　　王子故呜呜咽咽与眼泪一起咽下早餐，不知道周秉礼半夜什么时候打开空调，屋子里很暖和，热得她眼泪不停，只能放下塑料袋大哭。

　　王子故站在阳台木着脸眺望碧玺蓝天，不远处是恩州最大的酒店，户外大屏上正在轮番播放新人的婚纱照，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婚纱时尚轻盈，郎才女貌笑意盈盈地看着王子故。

　　王子故手扒在玻璃上，一把打开窗户，寒风气势汹汹朝王子故的脸扑来，嗖嗖地刮进室内，吹飞餐桌上的塑料袋勾在桌腿上。

　　“哥，今天不是定婚吗？为什么婚纱照都拍了。”王子故打翻了五味瓶呢喃，绷大眼睛又眯眼。

　　屏幕接着出现新婚快乐和百年好合——鲜红清晰的大字，让王子故无法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

　　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剪断多情，王子故穿过客厅跑回卧室，心想今天周五，估计是同事询问工作。

　　王子故径直拿起手机，刚举到眼前，手机吞噬体温从冰冷的掌心滑落，弹了一下，打了几个旋儿躺在地上。

　　王子故看见屏幕上金仕元三个字浑身哆嗦，她控制手指划过屏幕，摁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站在深不可测的悬崖边，听着风送上来的轻言轻语：

　　“明天中午十二点，十四中学。如果你和从前一样不听话，我会先敲碎周秉礼的手骨。

　　就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他用哪只手摸你，还是两只手都摸了。”

　　王子故恐惧得喉咙闭气说不出话，金仕元比魔鬼还可怕，一副老实人无害的样子让她和周秉礼的青春变成噩梦。

　　王子故的初中是在老家上的，十四中学闭着眼都能找到，现如今已然荒废。

　　阳台上窗户的风还在呼呼地吹，势要将王子故摧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