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收一束茉莉》松林里的光

3、我就不改 哲学小课堂

　　第三章：我就不改
　　阳光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你俩回来了，记得去看看高老爷子，他可常念着你俩。”方愈走进阳光房，站在一个刚好可以看见两人略显僵直的背影的位置。
　　林松瑞浅吐了一口气，“知道了，方伯，我这次回来给您也带了礼物。”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方愈轻叹几声，“松瑞，心意我领了，只是，礼轻情意重，情意是第一位的。”林松瑞的后背挺了挺，“我知道的。”陈柏笙默了默，看着荷塘中的倒影。四散的，零落的，退无可退的。
　　方愈此刻也不欲多言，嚷着要给陈嘉丰们添茶便走了，余下两只呆头鸟。“走吧。”陈柏笙向着石头上的林松瑞伸出手，林松瑞搭了上去。
　　厚障壁延到空气里，阳光房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边和里边。“现在，去看高老吧，我不是邀请的意思。”林松瑞的嘴唇快速翕动，看不清。陈柏笙点头默许，鼻尖萦绕着银色山泉的冷冽与清透。两个人一前一后，漫漫过庭院。
　　高老的宅子在不远处的半山腰，开车只消十几分钟。“这次回来，待多久？”陈柏笙划破这静的可怕的空气，“一周，然后去准备任职。”林松瑞磨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挂坠。温润的玉坠绑着一根红绳，“新首饰？很少见你这么珍视这些。谁送的？”陈柏笙倒车时一瞥，状似不经意开口。“不是别人送的，是我自己买的，出国前求平安，买的，怎么，你有兴趣？”林松瑞把挂坠摘下来，“送你。”陈柏笙扯过项链，“感谢邻政官垂爱。”红绳在两人手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一树鸟啼飞，“舍得来看我啦？”高铭铮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您老人家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林松瑞浅笑，“可别看我老头子年纪大，身体可比你们还好呢。”高铭铮拍拍胸脯，“来，不说这个了，我上周刚得的茉莉花茶，便宜你俩了。”高铭铮领着两人往庭院里走。
　　纱幔轻舞，丝丝绕柱，风起带随，茶亭立于一片竹林之中，隐世而安逸。“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俩盼来了。说吧，这次准备待多久。”高老给他们斟了两杯热茶，浅黄的茶汤润玉般的淌在杯底。“小皮猴，你这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呢？”陈柏笙一听这话，非但不藏，反倒把玉坠子明晃晃亮出来，“这是近来新得的求平安的物件，您看这个，和我搭吧。”高老眯了眯眼，“眼瞧这倒不像是你的风格，你上次不是还来我这里发牢骚，说要给松……”一语未毕，只见陈柏笙把茶杯端起，“高老，来，我敬您一杯。”还真是把人唬住了，把品茗变成了对瓶吹的牛饮。高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又干了什么蠢事？”林松瑞并未抬眼，吹散了杯边的热气。“没有的事，只是聊了几次天。”高老摆摆手。林松瑞也没有多问。
　　高老抿了一口茉莉花茶，淡淡的花香缠着空气。“你俩，听我老头子讲个故事吧，两只青蛙都住在井里，有一天，其中一只跳出了深井，它看到了苍翠古树，山花遍野。而另一只，不想多折腾，留在井底，过自己的小日子。没多久，跳出井的那只青蛙就感到焦虑不安，留在井里的那只安安稳稳，照常生活。”满堂皆静，未闻一词。“好了，哲学课就上到这，松瑞，你的任职怎么说？”高老也不继续，转了话题。
　　“这周一结束，我就去纽市任职，这一去，估计年底才能回来。”林松瑞思考片刻，高老点点头，“邻政官责任重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莫要被人抓了把柄。那你呢，小皮猴？”陈柏笙一时被叫到有些愣神，“我爸说把我扔到纽市的分部去，从基层开始历练。”陈柏笙喝了口茶，“目的地相同，你俩都不震惊，看来早就知道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高老把茶盏拢到一处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高老此刻起身，“你俩，且去吧，谨言慎行。”
　　茉莉的香气残在鼻尖，孤鸟的鸣叫显得落单。
　　而明天，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