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你的傀儡成为你的主人》液氢彩虹糖

1、第 1 章 傀儡师

　　濮四城外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山，山势险峻，但上山砍柴采药的当地老百姓还是络绎不绝，然而近日——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山上也没有这般冷清。
　　无它，短短几日，数个孩童去到那座山上，太阳落山也没有回来，其中不乏机灵早慧的。
　　村民们火急火燎，组团上山搜寻，却也了无音讯，有人大着胆子循着他们留下的标记跟着去找，结果却瞧见他们一个个被吸干血液的、死相惨状的尸体！
　　更离奇的是，大人尸体一个不落，小孩的踪影却丝毫未见。

　　人们都说，这是闹“邪修”了。这是城里人传来的词汇。

　　就算是他们这些穷乡僻壤的村民，有时候也能举头望天，瞻仰上路过的仙师们踩着飞剑或是驾着云舟的身影，这些他们八辈子也赶不上的、在修仙道上孜孜汲汲修行着的，便是正道修者。
　　与之相对的，有的修者走入邪门歪道，用着阴毒的残害人的性命的法门为自己的修行路添砖加瓦，这、就是让老百姓们闻风丧胆的邪修了。

　　老大人们都在传，一定是有邪修蛰伏在那座山上，遇见大人直接杀掉，遇见小孩便抓去炼丹，一时人心惶惶，没人再敢上山。
　　但小徐二还是去了。
　　他急着要钱，他的小妹需要好好熬一碗对症的汤药，只能侥幸想着那些邪修的传闻都是吓唬他们小孩的，谁知道……

　　“哈哈！小毛孩们，主动跳进来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从又黑又臭的地牢里醒来，牢门开着，但没有人敢出去，一个怪样的老头穿着染了黑血的破袍子，在门外煮着一炉巨鼎。
　　搅动鼎中浑浊的水，他盯着牢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狞笑的老脸伤疤与皱纹纵横，发出阴测测的怪声。

　　就算迟早都得死，也没人想要先去，不管深处里面腥臭的深红痕迹，徐二和其他被抓来的孩子都哭喊着争后恐先地想往笼子的深处挤，只有一个人突然挤出人群，在那老头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天师！求求您饶我一命吧！我愿意给您做道童！伺候您八辈子！只要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突然出现让徐二的嚎哭都为之一顿，老头也停下了怪笑打量他。
　　之前抓小孩都是用的陷阱没有注意，这会才见，这小少年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雪白秀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即使在这臭地牢里打过滚儿，也不见得肮脏，面容更是素净姣丽，绝非身后那群穷破布衣。

　　此刻泪眼盈盈，更是瞧得人禁不住心生怜悯——当然并不包括这老邪头，老头捻捻胶状的胡须，看着来头不小，就这么充作了丹泥也属实可惜，但是，如果真的有什么来头，他可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雀怀！”

　　听姓氏没什么来头，邪修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你说，你什么都愿意做？”
　　“对！我什么也愿意做！”雀怀着急叫道！

　　老邪头更古怪大笑，向孩子堆用枯木般的手指一指，“行！以后你就做我的亲传大弟子咯~好徒儿，快给我抓个药引过来！”

　　恐惧的眼里难掩劫后余生的欣喜，雀怀忙不迭站了起来，“多谢师父！”
　　然后极快地转过身，发出了与新任师父同样声调的怪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竟一瞬之间变作伥鬼，徐二看得是瞠目结舌，但相比起其他只会惊惧的孩子，他年纪大些，也更会看人脸色，他看见雀怀神色凝重，并不似他嘴中被邪人同化的古怪。
　　只是这份怀疑，在瞧见他抓起一个昏迷的孩子，就利落地往那沸腾的鼎中一丢，而烟消云散。

　　“嘿嘿，干得不错。”
　　没想到这小子为了活命竟能如此上道，老邪头也有点意外，他用木杖搅搅炉水，浑浊的水里翻起通红的人类肢体，药材味的肉香蔓延扑鼻。
　　“还差几个，继续抓吧徒儿，师父我要是心情好，也分你一点！”

　　徐二在牢中恨恨地瞪着雀怀，竟然能为了自己活命就残害同胞！他的愤怒竟超过了对邪修的恐惧，想着一会儿他过来抓人，他必定要和他拼死搏斗！
　　眼瞅着却突然眼角余光一跳，徐二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更仔细地看着了，那邪修背后的鼎中，浑浊的水面忽然伸出一只通红的手，手指不知滚烫似地，慢慢攀住了鼎沿。

　　“师父，您手上的药引子就这些了么？”雀怀睁大眼睛好奇地问他。

　　“还要抓几个？放久了可不新鲜了，快给我动手！”老邪头看向他不耐烦地道。

　　“好吧，师父，您看看要抓哪个？抓个男娃还是抓个女娃？高的还是胖的？”

　　见雀怀还在拖沓，老邪头顿时怒不可遏，这新收的便宜徒弟莫不是在消遣洒家？！他猛地一跃，想要拎起少年的衣领一把也将他丢进药鼎！
　　临近瞬间，只见眼前寒芒闪烁，雀怀双手持剑，铿锵一声！硬接住他魔化后坚硬的手指甲。
　　“果然看你小子没这么简单！”老邪头咆哮着向他发起攻势，头几个回合看似两人有来有回，实则在下一秒——
　　雀怀手中的剑根本不敌老邪头的铁拳，瞬间崩断！

　　瞧着他露出愕然的神情，老邪头顿时爆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不自量力！”魔爪再次向他伸了去。
　　衣领终于还是被揪了起来，双脚浮空，雀怀并没有惊慌，只是少年意气的脸露出几分无奈。

　　“哎…真没办法，谁让我修的是傀儡术呢？”

　　就在同时！
　　还带着滚烫的炉水，鼎中的傀儡驱起长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背袭，直入邪修心脏！
　　猝不及防！老邪头两眼一瞪，实现了他平生野愿，就地升天！

　　颈间一松，雀怀顺势将歹人的尸体一脚踢开，拍拍衣领和衣袖，碧玉般的少年脸庞难掩露出嫌恶眼色，今天竟然叫了这么丑、又这么恶心的人师父，真是令他作呕！

　　他甩了甩手，咔咔地给自己恢复了用过缩骨功的身体，让他变得比身后这群小孩看起来更高些，虽然也没有高多少，半晌之后，他才回头看向还呆愣愣的孩子们。
　　“还愣着干什么？都各回各家了！不然还要我送吗？”
　　说完，雀怀极其干脆地转身，又走到那尸体边上，用鞋尖挑着它身上的衣袋，竟一个储物袋都没有翻到。

　　牢中的孩子们都如梦初醒，赶紧纷纷四散下山各回各家，只有徐二想到先前对雀怀的误解，心生愧疚，凑到雀怀身边，“这位高人……”

　　翻老半天终于挑出一个钱袋，雀怀把里面的零碎都倒出来，“呸，就这三两银子，我修傀儡的材料钱都不够。穷成这样，怪不得就窝在这穷山恶水！”
　　抱怨完才注意到身边来了个小毛头，他勉强收敛起脸色，“还有什么事？”
　　“没、没事，我就谢谢您救了我们。”徐二讪讪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恩情让我没齿难忘！”

　　“行了，你还是忘了吧，可别把我刚才那丢人样传出去，也别说我是怎么救你们的，尤其是我这个人偶。”
　　雀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赶紧回家吧，以后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现在的邪修就跟韭菜似的，拔了一撮又长一撮，不是每次都有我这种闲人来救人。”

　　“对、对不起，”徐二结巴，“只是小妹要治病，别的山头的药草都给人挖光了，我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雀怀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摆手赶人，“赶紧走吧，别要钱不要命。”
　　“好，朵谢恩公！”

　　徐二走出一段距离，又听到雀怀叫他，“你等会。”
　　他停下来回头，听得咔嚓咔嚓的关节声，那通红的人偶拎着一个竹筐，停在他的身前。
　　“这是你的药框吧？背回去。”雀怀把那竹筐的盖子盖上，掩去了里面刚偷偷丢进去的三两银。

　　徐二好奇地多打量了眼人偶，它已经在鼎中被煮得不成人形，腹腔的位置里还夹着一个烂熟的猪头，散发着诡异的药材混合肉香。
　　“你要吃不？”雀怀问。
　　“不不！不用了！”徐二知道这诡异香味是怎么来的，赶紧跑了，一刻也不敢多待。

　　看着孩子们都纷纷离开，雀怀还留在原地，他向牢外的某一处看去，阴影里空无一物，但他忽地冷笑，然后从那红人偶的腹腔里拔出猪头，一把抛至远处。

　　“你倒是好心，由着我把他们都放走。”

　　黑暗中，烂熟的骨肉消失了，吞咽声之后，响起一声与先前的老邪头同出一辙的怪笑。
　　“一个有门派学法的正经修者，可比那些刁民凡胎可用多了。”

　　打了老的，来了更老的，不同于先前那个，雀怀一招偷袭就能解决掉的小喽啰，危险的气息从黑暗蔓延。
　　一条长长的舌头伸进余热未熄的丹炉里，几息功夫就将里面的药水都吸得一干二净。
　　阴影中传来一声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