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仔沫

8、第四人 无

　　信封在陆沉的掌心躺了很久，久到纸张的边缘都被体温浸得发软。

　　他没有拆。

　　林知夏也没有催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为什么现在给我？"陆沉最终将信封收进口袋，声音平静。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等到现在才能说。"林知夏转过身，继续整理解剖台上的工具，"七年前，谢必安入狱前找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来了，而你又回到了这个案子里，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停顿了一下。

　　"他说，'陆沉是个死心眼。如果他还在查这个案子，那这个东西，他迟早要看到。'"

　　陆沉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了法医室。

　　走廊里的光线很亮，但他的心里却一片阴暗。

　　口袋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碳，烫着他的皮肤。

　　他回到办公室，锁上门，将信封放在桌面上。

　　白色的信封，封口处的红蜡已经有些开裂。上面的日期"2019.10.08"像是一个诅咒。

　　陆沉拿起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字迹很熟悉，是谢必安的笔迹。

　　「陆沉：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来了，而你也还在查这个案子。

　　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还有，小心你的身边。

　　谢必安
　　2019.10.08」

　　陆沉盯着这封信，眉头紧锁。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是什么意思？谢必安在入狱前一天写下这封信，是预料到自己会被捕，还是预料到七年后的今天会发生什么？

　　还有，"小心你的身边"。

　　身边是谁？警局里的同事？赵建国？还是……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陆沉接起电话。

　　"陆队，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小王，声音急促而慌乱，"第四起案件。在滨海大学医学院后街的巷子里。"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

　　"死者是谁？"

　　"还不清楚，但……陆队，你应该来看看。"小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现场……不太对劲。"

　　"我马上到。"

　　陆沉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滨海大学医学院后街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平时很少有行人经过。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警戒线已经拉好了。几辆警车停在巷口，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

　　陆沉穿过警戒线，走到现场。

　　第四名受害者躺在巷子深处的一堆垃圾袋旁边。

　　女性，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医生工作服。胸前有一朵胸牌，上面写着"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心外科主治医师"。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外科主治医师。

　　这是四名受害者中，职位最高的一个。

　　"死亡时间？"陆沉问。

　　"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林知夏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尸体旁，手里拿着照相机，"和前三起一样，雨夜，独身，心脏被摘除。"

　　"凶手的手法？"

　　"依然是左利手，切口干净。"林知夏站起身，摘下手套，"但是，陆沉，你来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尸体的右手。

　　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

　　"她的手里有什么东西？"陆沉蹲下身。

　　"不知道。"林知夏摇头，"我还没有掰开。怕破坏了物证。"

　　陆沉戴上手套，轻轻掰开死者的手指。

　　死者的手掌心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白色的，和陆沉办公室里那个信封里的纸条材质一模一样。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地将纸条从死者的手心里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有一行打印的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纸条的背面，有一个用血画出来的符号。

　　一个三角形的符号。

　　"这是……"小王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B的签名。"陆沉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监控摄像头在巷口，但巷子里没有。

　　凶手在这里作案，然后从容地离开。

　　不仅如此，他还在死者的手心里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挑衅的话。

　　"他不是在杀人。"陆沉低声说，"他是在向我们宣战。"

　　"陆队，你看那边。"小陈忽然指着巷子的墙壁。

　　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

　　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七年前的雨夜，你抓错了人。」

　　陆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后颈。

　　他转过头，看到谢必安正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看着他。

　　谢必安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陆沉走到他面前。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必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我说过，"他轻声说，"凶手在等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