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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遇良人,婚期已至 大婚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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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霜落,寒意浸街。大婚将近,只剩短短两日。楚萧两家被婚俗琐事缠得步履匆匆,人心浮动。萧府依旧笼罩在病忧纷乱之中,萧母卧榻难起,府中上下忙而沉郁。萧若瑶连日操劳,身心俱疲,却依旧事事周全,沉静自持。
这日午后,天光微晴,她为置办最后几件贴身婚物,带着采薇轻车简从,再度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她本无心闲逛,可世事偏有宿命重逢。马车走到僻静临河的长街上,萧若瑶和采薇一同下车,打算逛逛店铺,可一道清挺素影,缓缓映入眼帘。仍是那一身素色布衣,简约干净,不染世家张扬。身姿端方,眉目清隽,立于寒风之中,沉静温和,与周遭喧嚣俗世格格不入。
是那日街头的青年男子!萧若瑶心口骤然一滞,脚步下意识顿住。短短几日,念念不忘,竟真的再度相逢。
不远处,有位摆摊的老翁不慎打翻竹筐,干货散落一地,寒风卷得杂物四处飘散,老人手足忙乱,无可奈何。往来路人步履匆匆,无人驻足。唯有那人走上前,俯身从容相助。他动作温和细致,蹲身替老人捡拾散落物件,指尖干净,姿态谦卑,无半分矜贵倨傲。收拾妥当后,还轻声叮嘱老人天冷路滑、注意安全,小心身体。语声清润,待人赤诚。沿街而立的萧若瑶,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沉寂许久的湖面,再度掀起层层涟漪。上次初见,是辩理守正、体恤小民。这次再见,是悲悯温柔、俯身济弱。两次相逢,无一失态,无一轻浮,风骨卓然,品性澄澈。
世间竟真有这般温润坦荡、心有良善的男子。
采薇在旁低声感叹:“这位公子真是心善,气度样貌皆是上等,温柔有礼,实在难得。”萧若瑶轻轻颔首,眸底盛满藏不住的欣赏,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怅然。是啊,难得。可这般清风明月般的人物,与她此生无缘。她静静望着那人清隽背影,心底酸楚层层翻涌。她的命,早已被一纸圣旨钉死。她即将嫁的人,是世人口中酗酒嬉游、荒唐无度、不学无术的楚洛。一边,是萍水相逢、品性如玉的人间良人。一边,是命中归宿、声名狼藉的俗世夫婿。咫尺之差,云泥之别。
这一刻,萧若瑶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可悲与无力。若命运可择,她何其愿觅此温润良人,安稳余生。可她生于世家,缚于皇权,身不由己,半点无从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头微光,注定擦肩,终生陌路。那人在助人完毕后,未曾四顾,淡然转身离去,身姿清孤,消失在街巷尽头。全程懵懂,不知帘后少女,因他一念沉沦,半生怅惘。
萧若瑶默然良久,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认命。
“走吧。”她轻声开口,语调轻淡,却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归途之上,她心绪沉沉,越欣赏那位陌生公子,越对比出自己婚事的荒唐委屈,就越觉命运弄人、可悲可叹。
国公府,楚洛心底,依旧是积压满胸郁气。看着满院红绸、满堂喜饰,人人恭贺、人人称羡,可没人问她半句愿不愿意。她本是自由心性,被迫伪装纨绔,被迫背负污名,如今还要被迫娶妻、被迫与人相守一生,日日提防秘密败露,步步如履薄冰。这桩婚事,于旁人是荣宠,于她,是枷锁,是囚笼。满心愤懑无处宣泄,压抑多日,终究绷不住。趁着府中忙乱,楚洛屏退下人,独自离府。
暮色降临,灯影迷离。她熟门熟路踏入花楼,这是往日里楚洛放纵之地,也是世人眼中,楚洛最荒唐的烙印。今日,她便索性顺着这荒唐名声,买醉泄愤。烈酒入喉,辛辣灼烧五脏,却压不住心底不甘与憋屈。偏偏邻座几名纨绔子弟,眼尖认出她的身影,当即交头接耳,嗤笑嘲讽,言语刻薄肆无忌惮。
“啧啧,这不是楚世子?明日便大婚了,今夜还来此处寻乐?真是风流不减啊。”
“可怜萧府千金,才貌冠绝京城,到头来嫁个婚前还流连花楼的浪荡子,真是造化弄人。”
“换做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怕是连夜都要哭湿枕巾!”
句句刺耳,字字嘲讽。往日她尚能隐忍伪装,今日满心郁结,被这番奚落彻底点燃怒火。楚洛抬眸,眼底寒意彻骨:
“口舌积德,还请诸位谨言慎行。”
几人见她孤身一人,态度冷淡,只当她依旧是那个任人取笑的草包纨绔,愈发放肆。
“谨言?楚世子素来放荡,还需旁人谨言?”
“慎行?自己品行不堪,还要旁人慎行?”
酒意翻涌,怒不可遏。
楚洛不再克制,起身对峙。几番口角争执,瞬间演变为肢体冲突。包厢桌椅翻倒,杯盏碎裂,喧哗打斗声响彻整座花楼。动静极大,顷刻传遍街巷。
镇国公世子大婚前夕流连风月、当众斗殴滋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连夜传遍京城。
消息传入萧府时,满府死寂。萧父听闻始末,气得面色铁青,胸腹翻腾,怒火攻心。他方才还因女儿白日偶遇良人、暗自命苦而心生怜惜,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屈辱至极。婚前不知收敛,肆意荒唐,当众惹事,辱及萧家,辱及皇恩!可婚期已定,圣旨已颁,满城皆知,木已成舟,他纵有滔天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打落牙齿和血吞啊。满心憋屈,满心失望,无可奈何。
府中下人窃窃私语,内外皆是难堪风声。唯独萧若瑶,听闻消息时,异常平静。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讽刺与悲凉。白日,她刚遇世间最温润通透的良人,心生向往,暗叹无缘。夜晚,她的未婚夫便用最荒唐不堪的行径,印证世人所有恶评。一光一影,一仙一尘。彻底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期许。
罢了,命便是如此,她彻底死心,全然认命。不再期许,不再惋惜,不再妄想。此生,便安分守己,嫁入楚府,守礼度日,默然余生。
一夜风波喧嚣,终被沉沉夜色掩去。寒霜落满檐瓦,晓色破开长夜。几经纷乱跌宕,终究迎来了——大婚正日。
今日的京城,万众瞩目,十里红妆,举世盛况。镇国公府张灯结彩,红毡铺地,车马盈门,百官齐聚,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而今日最大的荣光,莫过于帝王亲临。天子銮驾抵达楚府,威仪满堂,龙气加身。皇帝亲赐丰厚珍奇贺礼,金玉珠翠、绫罗奇宝琳琅满目,圣恩浩荡,无人不羡。满朝文武轮番上前,对着楚崇渊躬身道贺,交口称颂楚府福泽深厚、皇恩鼎盛。
楚崇渊立于宾客中央,满面荣光,笑意满面,半生仕途荣耀尽数在此,春风得意。身侧的楚母,一袭华服,面带浅笑,从容应酬,可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浓愁与寒凉,外人只见满堂繁华、滔天富贵,唯有她清楚,这场盛世婚典,看似荣宠无双,实则步步惊心。红妆灼灼,是旁人的良缘喜事,于楚家,却是悬顶利刃,朝夕危局,一府喧嚣,两重心事。
吉时已至,喜乐奏响。跨越风雪与纷乱,这场牵动两府、震动朝野的婚事,终是如期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