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所嫁原是假世子》干锅菜花

10、红妆大婚，晨起初见 洞房花烛时

　　十里红妆自萧府绵延而出，彩轿鎏金，流苏垂坠，一路鼓乐震天，惊动满城百姓驻足观望。这一场天家赐婚，是朝野瞩目、人人艳羡的盛世婚嫁。轿中，萧若瑶端坐，一身大红嫁衣，沉重精致的凤冠之上，垂下一方厚重艳丽的红盖头，赤红绸缎，隔绝了所有光景。她眼前唯有一片绯红。那日那位公子俯身助人的模样，清晰地印在心底。而前夜，楚洛花楼滋事的丑闻，又如一块寒石沉沉压在心头，一温润，一荒唐，云泥之别。今日出嫁，不过遵旨而行，尽世家女子本分。
　　花轿稳稳落于国公府门前。喜乐轰鸣，鞭炮声声，楚洛一身大红喜服，静立阶前。
　　跨鞍，过火，隔着一重红绸，萧若瑶全然看不清身前之人，只能隐约听见一道清润沉静的声音，在喜乐之中，不远不近。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三拜礼毕，姻缘既定。满堂百官恭贺声声，天子端坐主位，龙颜和悦。
　　皇帝今日亲临坐镇，抬手再赐数箱珍器锦缎，笑意温厚：“楚卿得佳妇，良缘天定，往后阖家安康，岁岁顺遂。”楚崇渊跪地谢恩，满面红光。一旁楚母随同行礼，面上笑意温婉，袖中指尖，早已一片冰凉。礼毕，前院宴席开启，觥筹交错，恭维不绝。一众官员轮番上前向楚崇渊道贺，满场皆是称颂。楚崇渊周旋宾客之间，春风得意。
　　夜色渐深，宾客渐渐散去，楚洛终于抽身，踏入新房。房内红烛高烧，烛火跃动，光影在四壁红锦之上来回晃动。红盖头依旧覆在萧若瑶的头上，她静静坐在床沿，身姿端正，安静无言。
　　楚洛缓步走到床前，却并未伸手挑开盖头。她沉默片刻，声音平缓，传入萧若瑶耳中。“一路劳累，辛苦你了。”声音入耳，清润温和。
　　隔着一层红绸，萧若瑶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守礼：“承蒙夫君之言，此乃妾身分内之事。”
　　楚洛静静望着那一方艳红，缓缓开口：“坊间诸多流言，想来，你早已听闻。婚前我行事失度，我不做辩解。”
　　萧若瑶闻言，微微一怔，轻声应答：“妾身知晓。”
　　“既已成婚，我自当守本分。”楚洛语气郑重，“往后在此院中，我必护你周全，予你体面。府中烦扰，外界风波，不必由你来承担。你只管随心度日便可。”这一番言语，沉稳有度，完全不似传闻之中粗鄙浪荡之人。
　　红盖头之下，萧若瑶眼底生出几分诧异。仅仅凭一道声音，她无从想象，红绸另一端，究竟是何等模样。她只能轻声回道：“多谢夫君体恤。”
　　楚洛听得出，她言语之间，依旧带着深深的拘谨与隔阂。她并不强求。“今夜，你安心在床榻歇息。”楚洛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去往窗边软榻歇息。”
　　此言一出，盖头之下，萧若瑶心神微震。她早已做好种种设想，却万万不曾料到，这位饱受非议的夫君，竟如此懂得避嫌，予她全然的尊重。
　　片刻之后，萧若瑶轻轻应声：“全凭夫君做主。”
　　楚洛微微颔首，转身，移步至内室一旁的软榻，缓缓落座。一室红烛，一室寂静，红绸未掀，容颜未睹，今夜，她不知夫君的容貌。她心底珍藏的那名陌上良人，与眼前这名传闻不堪的夫君，依旧是两个毫无交集的影子。
　　初冬清晨，霜雾初散，薄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进新房，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寒凉。昨夜燃尽的红烛，只余下一缕淡淡的蜡香。浓烈盛大的新婚喜气缓缓褪去，屋内只剩下清晨独有的静谧与柔和。
　　昨夜一室相安，无声无扰。楚洛素来警觉，醒得极早。她小心翼翼起身，生怕惊扰床榻之人，独自移步偏室洗漱。褪去那一身炽烈张扬的大红喜服，换上一身素净清雅的月白长衫，墨发束起，干净利落。此刻的她，风骨清逸，与长街之上两次出手助人的模样，别无两样。
　　青竹在外静候，见她出来，低声唤道：“少爷。”
　　“不必入内，让少夫人多歇片刻。”楚洛的话音很轻。
　　“是。”青竹应声退远，整座院落安安静静。
　　不多时，床榻之上，萧若瑶缓缓苏醒。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繁复柔美的红锦帐幔。朦胧睡意缓缓消散，昨夜的一幕幕，于脑海之中徐徐浮现。隔着红盖头听到的温和话语，主动分榻而眠的体贴，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体恤。传闻里粗鄙浪荡的夫君，新婚一夜，给了她意外的安稳。她抬起纤手，缓缓取下覆了整整一夜的红盖头，艳红绸布轻轻滑落，垂落床边，视线豁然明朗。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房中那道身影，只此一眼，周遭一切，骤然沉寂。
　　萧若瑶浑身僵住，呼吸骤然滞涩，万千思绪轰然崩塌。晨光之中，那人一身素衫，眉目清隽，身姿温润挺拔。眉眼、轮廓、沉静淡然的气韵，和婚前两次街头相逢，那位令她念念不忘、为之怅然叹惋的年轻的公子，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怎会如此？往日画面翻涌而至。那日长街，他俯身，为年迈老翁捡拾散落一地的货物，心怀悲悯，待人温厚，风骨绝尘。彼时她坐在车中，遥遥观望，满心赞叹，又满心酸楚，深深惋惜这般良人与自己无缘。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注定错付，只能无奈嫁给那个声名狼藉、婚前还流连花楼斗殴惹事的楚洛。白日心生向往，入夜听闻丑闻，满心的失望与悲凉，历历在目。
　　可如今，这一张刻在心底的面容，就近在眼前。她心心念念、暗自遗憾的陌生君子，恰恰便是她的夫君，便是世人口中荒唐不堪的楚洛。
　　温润良人是他，饱受非议的纨绔是他，给予她尊重与体恤的是他。闹出风波，令萧家蒙羞的，也是他。两种全然相悖的印象，在她心底激烈冲撞、撕扯。巨大的错愕席卷全身，萧若瑶怔怔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楚洛听见动静，缓缓回身。当看见她失神茫然，满眼震惊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顿。只见晨起的少女，鬓发微松，眉眼澄澈，此刻呆呆凝望自己，神情恍惚，仿佛撞见一桩匪夷所思的怪事。楚洛只当她初居新院，心生拘谨，并未多想。
　　她缓步上前，语气温和：“醒了？晨风寒凉，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清润的嗓音入耳。正是长街之上，她听过数次的声音。最后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萧若瑶喉间微紧，心中千头万绪翻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良久，她强压下心海之中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轻轻垂落眼帘，掩住所有失态。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恪守礼数：“妾身无碍，多谢夫君关怀。”她不敢再抬眼相望，生怕心底所有震撼、纷乱与复杂，尽数被对方察觉。
　　楚洛见她依旧拘谨腼腆，便不再上前，从容柔声叮嘱：“时间还早，你且慢慢起身梳洗，不必匆忙。府中并无急事。”
　　一室晨光，静静流淌，红绸落，真容现，她终于看清了夫君的模样。一个深埋于心底的巨大谜团，就此落于她一人心头。所有误会、所有遗憾、所有宿命般的纠葛，自此，缓缓铺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实在是没有办法缩字数啦，拆成两章又有一点短，又不想强行凑字数，所以就只有多一点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