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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亲探洛,医者登门 知晓身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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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连绵不绝,敲得人心头发沉。苏心禾将一碗热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明角灯焰微微晃动,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映得她面上的忧色愈发深重。她轻轻俯下身伸手,却依旧不敢触碰楚洛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痕,只能悬在半空,目光仔细打量着自家孩儿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方才楚洛开口应答的那一刻,苏心禾心头颤了一下,那一声应答,音色沙哑虚弱,听来似乎与往日并无差别,可其间深藏的沉静,却隐隐让她觉得陌生。往日里,纵然是装出来的放浪,楚洛的眼底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绝不会这般,平静得如同深潭。但转念一想,此番从冰冷河水中被捞回,九死一生,大难之后性情略有变化,也是情理之中。苏心禾只当是楚洛重伤耗损心神,并未深究,转瞬便将那一丝疑虑压了下去。
“洛儿,喝口热粥吧,太医很快就到了,等看过之后,开些化瘀驱寒的方子,将身上的伤势慢慢养好。”苏心禾柔声说道,语气之中藏着后怕,“那日青竹在河中寻到你的时候,你早已失了气息,浑身冻得僵硬。全府上下,几乎都以为……”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紧闭双眼,不愿再复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楚洛静静听着,心口轻轻一颤,无数零碎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之中翻涌。她能感受到楚洛之前残留下来的微弱情绪,有常年伪装之下的疲惫,有对家人的牵挂,还有落水之时,剧痛与冰水裹挟而来的绝望。这些残存的感受并不清晰,如同隔了一层薄雾,却实实在在,汇入了她的心神。她轻叹口气,如今,她便是楚洛。
她试着微微转动脖颈,稍稍侧过身子,一阵牵扯的痛感立刻席卷全身,疼得她眉心一蹙。苏心禾见状,连忙轻声劝阻:“洛儿别动,切莫强行翻身,伤口若是崩裂,日后更加麻烦。”楚洛依言停下动作,缓缓喘息。苏心禾看着令人怜惜的孩儿,轻轻抹去眼泪,端起粥,想要给楚洛喂口热粥。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与方才苏心禾仓促的步履全然不同。此人步履不急不缓,自带一股久经朝堂沉淀的凛然气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雨夜的暗影之中。
楚崇渊,楚洛的父亲,他一身深色常服,衣衫边角微湿,想来是方才冒雨匆匆赶来。他本是朝堂之上铮铮铁骨的忠臣,常年直面风波,眉眼自带一股刚正肃穆之感,只是此刻,那双素来坚毅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他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于床榻之上,看见榻上人尚且清醒,紧绷许久的肩背,稍稍松弛了几分。
“醒了?”楚崇渊的声音低沉厚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苏心禾回身,轻轻颔首:“方才刚刚转醒,只是伤势过重,身子极虚。太医还在路上。”
楚崇渊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被褥之下,那一道道伤痕所勾勒出的轮廓,眼底掠过一抹寒色。他久经风浪,一眼便能看出,这绝非寻常醉酒失足落水所致。身上累累拳伤,分明是遭人蓄意殴打之后,才被抛入河水之中。只是此刻妻儿尚在眼前,他并未将心中的揣测直言而出。
楚洛抬眼,望向面前这位当朝重臣。记忆之中,这位父亲心怀家国,刚正无私,于朝堂敢于直言,于家中,却一直是内敛深沉之人。他甚少温情流露,可每一次危难,都会竭尽全力护好楚府上下。
楚崇渊察觉到榻上孩儿投来的视线,二人目光相撞。一瞬间,楚崇渊心中,如苏心禾一样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往日里,哪怕是无人之时,楚洛看向他的目光,也总带着一丝刻意的散漫。而此刻,这双眼睛,沉静、深邃,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但重伤初醒,他同样将这份异样归于濒死之后的虚弱。
“安心养伤。”楚崇渊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无论发生何事,有父亲在。”短短一语,话音落定。楚洛心中微动,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仆从的通报之声,风雨声之中,清晰可辨。
“老爷,夫人,太医到了!”苏心禾立刻起身,向外吩咐,快请进来。片刻,一位身着官袍的老者,提着药箱,踏着一地雨水走入房中。正是当朝御医之首,萧承文。
当看见来人的刹那,楚洛的心神猛地一震,萧承文!萧若瑶与萧若珩的生父。
烛火之下,老者面容温厚,一身医者气度,可楚洛的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刚刚接收的记忆。赐婚,暗夜伏击,将楚洛打至重伤、弃于寒河,所有事端的源头,便是萧家这桩婚约。萧承文并未察觉榻上人骤然翻涌的心绪,他放下药箱,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上前,准备为楚洛诊脉。
楚洛静静看着缓步靠近的老者,垂在锦被之下的手,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