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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笺留痕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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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暗笺留痕
入夜,清和殿的烛火依旧没有熄灭。
萧珩召了兵部与太常寺的官员密谈,阿沅守在外间廊下,候着听吩咐。晚风更凉,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靠着廊柱,悄悄整理着白天记下的讯息。
锦书送来掺沉水香的桂花糕一事,是一个警示。陆相一党已经盯上她,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谶玺在她身上,却已经开始试探、算计。往后在御前,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眼睛底下。想要寻到另一半谶璧,勘破伪谶,洗清谢家冤屈,难如登天。
谢家当年的罪名,是私造谶言,意图谋逆。可阿沅心里清楚,父兄一生恪守礼制,勘谶辨诏,只为匡正朝纲,绝无谋逆之心。当年陆相呈上的谶书、佐证,全是伪造。只是三年过去,当初参与造伪的人证死的死,散的散,案卷封存,若无另一半谶璧相合,没有办法直接戳破伪谶的破绽。
她正出神,李慎走了出来,低声吩咐:“阿沅姑娘,陛下要沏一盏雨前龙井,水温要八分,你去内殿伺候。”
阿沅应下,提着茶盏进去。
萧珩已经送走大臣,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密谶抄件,见她进来,随手将抄件折起,收进袖中,没有让她看见完整内容。
她上前,烹水、投茶,动作稳而静。从前在谢府,母亲教过她茶艺,只是这本事,她许久没有动用过。
水汽袅袅升起,茶香漫开。
萧珩看着她烹茶的手势,目光微顿:“你烹茶的手法,不像掖庭粗使宫女学来的。”
阿沅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平静回话:“从前在府里,跟着旧主学过一点皮毛,入掖庭之后,许久不曾做了,生疏得很。”
她没有说是谢府,只模糊一句旧主。
萧珩没有追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很好。”
他放下茶盏,随手从案头抽出一叠旧文书,推到她面前:“这些是往年太常寺上报的谶文杂卷,你帮我按年月理好,分门归档。夜里就在偏阁整理,不必回掖庭了。”
阿沅低头看去。
一卷一卷,大多是各地呈报的祥瑞谶语记录,看似琐碎无用,可其中,夹着一页褪色的残抄,是当年谢家案的旁证附件。纸上篆刻纹路,和她腰间谶璧上的底纹同源。
她心脏猛地一跳。
他是无意给她,还是故意,把和谶玺相关的线索送到她眼前?
“奴婢遵旨。”她压下激动,抱起卷宗,退到隔壁偏阁。
偏阁有一盏小烛台,四下无人。她快速翻找,先把无关的文书分开,单独抽出那一页抄件,借着烛火细细看。
纸上是陆相门下幕僚的笔迹,隐晦记载,当年呈给先帝的那一份“谢家逆谶”,底稿是先行摹写,再补刻玉印。
这是极关键的线索。
她拿出藏在发间的极细炭笔,借着纸页空白边角,悄悄记下关键字句,又快速将炭痕擦去,不留痕迹。
她不敢带走任何纸张,一旦丢失或者被搜查,就是灭顶之灾。只能记在心里,或者用这种转瞬就能抹去的方式留存。
正整理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沅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炭笔,装作埋头分拣文书的模样。
萧珩推门进来,立在门边,静静看着她。
“整理得如何?”
阿沅起身行礼:“回陛下,大半已经理好,只是卷宗杂乱,还要一会。”
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摊开的文书,最后落在那页谶文残抄上,而后看向她,缓缓开口:“这份文稿,看过了?”
阿沅垂眸,心跳如擂鼓,面上依旧平静:“粗略扫过,只是陈年旧档,奴婢看不懂其中关节。”
萧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
“玉藏锋芒,持之招祸,若无对等的另一半,再强的谶,也做不得数。”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刺进阿沅心底。
他明明白白告诉她,他手里,握着另一半谶璧。
他早就清楚谶玺一分为二的秘密。
她猛地抬眼,看向萧珩,无数疑问涌到喉头,想要追问,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问,一问,就是自曝身份,自曝玉的秘密。
萧珩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震惊与戒备,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今夜值守,仔细些。这宫里,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清和殿,盯着你身上的东西。”
门合上,偏阁只剩烛火跳动。
阿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他不是在寻找一块下落不明的残璧。他等的,一直是携玉而来的人。
他要合璧,破陆相的伪谶,稳固他的江山。而她,要合璧,证谢家清白,告慰父兄亡魂。
他们想要的,是同一块完整的谶玺,可所求的归宿,全然不同。
窗外夜色深沉,宫墙重重,藏着无数阴谋与秘密。
阿沅抬手,指尖隔着衣衫,轻轻按住腰间冰凉的玉璧。
棋局已经铺开,她入局,再无退路。
烛火映着她安静又决绝的侧脸,纸上残存的篆痕,在摇曳火光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