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谋》0桃花剑客

2、第二章 蚀玉香至，一试藏锋 第二章

　　第二章蚀玉香至，一试藏锋

　　清和殿偏殿，是御前近身宫人歇脚待命之处。殿中陈设素雅，窗棂雕着浅淡云纹，看着清静安稳，实则四面皆是眼线，风吹草动，转眼便能传到内宫各处。

　　萧珩没有立刻审问她，只吩咐贴身内侍李慎，将阿沅安排在这里当差，专司伺候笔墨。

　　阿沅站在角落，垂着手，心神一刻也不敢松弛。

　　周姑姑在掖庭失手，消息定然已经送往丞相府。陆凛心思深沉，不会就此罢休。陆贵妃是他的嫡长女，身居贵妃之位，掌着后宫不少人脉，是陆家安在帝王身侧最锋利的一枚暗棋。明搜不成，很快便会有别的试探接踵而至。

　　夜色渐沉，殿内烛火噼啪跳动，将人影拉得颀长。李慎引着一名捧着描金香盒的宫人走了进来，正是陆贵妃身边最亲信的大宫女，锦书。

　　锦书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屈膝向御前行礼，声音柔缓：“陛下连日批阅奏折，劳心费神。贵妃娘娘记挂陛下，特命奴婢送来一支秋露香，香气清浅，可安神静心。”

　　萧珩抬眼淡淡一瞥：“放着吧。”

　　锦书依言将香盒搁在御案一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立在阴影里的阿沅，笑意不变，话头却径直转向了她：“这位新来的妹妹，劳烦你帮着将香点上。”

　　阿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认得这秋露香。

　　谢家典籍之中早有记载，此香以蚀玉草晒干研磨，混上蜜露调和。寻常金银玉石闻之无碍，唯独谶玺一脉的上古秘玉，一旦遇上蚀玉草燃出的烟气，玉身之内便会漫出一层温润柔光，薄薄衣料根本遮掩不住。

　　哪里是什么安神香，这是专门用来验玉的香。

　　只要她上前，引火点燃香支，不消片刻，腰间的半块残玉便会灵光外泄，她藏玉的秘密当场败露。

　　锦书在盯着她，殿外廊下，必然还有别的宫人隐在暗处窥探。

　　点燃香，玉现，死；推托不点，便是心虚，陆家一样能借着由头拿问她，到头来依旧是夺玉毁玉的结局。

　　生死两道关口，横在眼前，没有折中之路。

　　阿沅攥紧袖中指尖，将翻涌的惊惶尽数压下，屈膝恭顺应道：“是，奴婢遵命。”

　　她缓步走上前去，目光飞快扫过盒内码放整齐的香支。她不能不点，可绝不能让这香顺利燃起来。

　　指尖伸向香盒的一瞬，她手腕微微一颤，像是慌乱失手，描金香盒“啪”地一声翻倒，盒里的香粉、香支尽数泼洒出来，大半都落进砚台盛着的浓墨之中。

　　蚀玉草的粉末一沾墨汁，药性当即被墨气锁死，再也无法蒸腾起能够引动谶玉灵光的烟气。

　　锦书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语气裹着不轻不重的施压：“妹妹怎的这般莽撞？这是贵妃娘娘费心调配送来的香。”

　　“奴婢该死，一时手滑，惊扰陛下，惊扰姑姑。”阿沅顺势跪下，脊背伏低，姿态卑微至极，“请陛下责罚。”

　　萧珩垂眸看了眼案上混着墨汁的香灰，又抬眼望向锦书，语气平淡无波：“无妨，洒了便罢。朕夜里本就不喜香气萦绕扰神，往后不必再送。”

　　一句话，封死了锦书继续发难的余地。

　　锦书咬了咬下唇，心里清楚今日的试探算是落空，再纠缠下去只会惹陛下不快，只得敛了神色行礼告退。她转身离开时，深深看了阿沅一眼，那一眼褪去温婉，只剩冰冷的戒备。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

　　萧珩搁下手中朱笔，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阿沅身上，声音低沉：“你知道那香有问题。”

　　不是询问，是笃定。

　　阿沅心口一紧，没有强行抵死否认，只低低回话：“奴婢不懂香道，当真只是失手。”

　　“是吗。”萧珩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方才这支香，就是为验你身上藏着的东西而来。你心里清楚，香若是燃起来，你藏不住。”

　　他全都看明白了。

　　阿沅脊背泛起一层凉意，袖中的手攥得更紧。帝王通透，方才出言拦下锦书，看似是帮她解围，实则也是在掂量她的分量。

　　“陛下明鉴，奴婢不知贵妃娘娘想要查验何物。”她依旧不肯松口交底。

　　萧珩没有逼她即刻吐露秘密，只缓缓开口：“今日是蚀玉香，你侥幸躲过。往后还会有别的法子，毒茶、落石、借故搜身。陆凛一日拿不到那块残玉，便一日不会放过你。”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腰侧：“凭你一个人，护不住它。”

　　这话是引诱，却也是不容辩驳的实情。

　　阿沅沉默着，没有应声。

　　掖庭搜身、今夜验香，两次死里逃生。可陆家势力盘根错节，前朝有丞相把持朝纲，后宫有陆贵妃布下眼线，她孤身一人，只有半块残玉，躲得了一次，未必能躲百次千次。

　　萧珩缓缓抛出筹码：“你若是愿意，把残玉的秘密告知于朕，朕可以保你性命，保这块玉不被陆家砸碎。”

　　“那陛下想要从奴婢这里，换取什么？”阿沅终于抬眼，望向他。

　　“我要你帮我勘谶。”萧珩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锋芒，“陆凛靠着一纸伪谶收拢人心，借天命造势，觊觎皇权。我要拆穿他编织的这场天命骗局。”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烛火剧烈一晃，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一处，却又各自疏离，互不信任。

　　一场交易，已然有了雏形。

　　可阿沅不敢轻信。今日他可以出手护住她，来日，若是这块残玉再无利用价值，他随时都能把她推出去，送给陆凛，用来换取朝堂安稳。

　　她重新垂下眼帘：“奴婢愚钝，不敢妄议谶纬天命。”

　　萧珩没有逼她立刻答复，淡淡留下一句：“不急，你慢慢想。只是记住，你的性命，还有那块残玉，时时刻刻悬在刀刃之上。下一回，未必还有这样好的运气。”

　　烛火摇曳，映着阿沅伏在地上的身影。

　　她知道，这一局，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