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紫禁煜轩梦》小轩琦

3、选秀赴京 一路踏

　　一路踏过落满花瓣的青砖御道，煜轩跟随着秀女队伍缓步向前。
　　越靠近选秀大殿，周遭的气氛便越是沉凝。两旁朱墙高耸，殿阁连绵，春日的暖意仿佛被高墙隔开。各府秀女陆续停下脚步，在偏殿之中静候传召。
　　绵长御道的春风渐渐淡了，储秀旁殿之内环佩叮咚，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一众秀女屏息静立，心里各怀着忐忑与期许。殿外立着传旨太监，一声高亢绵长的唱喏骤然划破殿内嘈杂。

　　“传——瓜尔佳·宝珠，富察仪欣，富察·煜轩，赫舍里·云珠，董鄂·秋萍，那木都鲁·兰新，六人觐见！”

　　尖细的声音顺着廊下春风传开，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见自己的名字响起，煜轩心神微定，指尖轻轻收拢，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她抬眼向前望去，其余五位秀女亦是神色各异，有人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有人强敛心神端正仪态。

　　六人依照八旗位次，迅速整理衣襟鬓发，按着名字的排序缓步出列。
　　煜轩立在第三位，身姿端直，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平和的模样，没有旁人那般急欲争宠的热切。
　　知鸢立在殿外廊下，只能远远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心不由得高高悬起，却碍于宫规，不能上前半步。

　　引路的内侍微微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诸位小主，请随咱家入殿。”

　　朱漆殿门缓缓向内敞开，殿内明黄光影倾泻而出。
　　高高的丹陛之上，雍正端坐龙椅，一侧皇后端坐陪侍，华妃立于一旁，眉眼明艳张扬，目光扫过依次入内的六名秀女。
　　选秀大殿的肃穆威压扑面而来，春日和煦的暖风到了此处，也仿佛染上了帝王庙堂的凛凛寒气。
　　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几乎凝滞的寂静，也惊得所有秀女齐齐一颤。

　　“满洲镶黄旗，大理寺卿瓜尔佳·和诺之女，瓜尔佳·云珠，年十七——”
　　她的声线清柔温润，字字清晰利落，不抖不颤，却隐隐藏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娇媚。

　　殿内一片沉寂，高居上位的雍正却并未出声唤她平身。

　　瓜尔佳·云珠维持着屈膝叩首的姿态，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慢慢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暗自笃定，自己反复打磨过的仪态，还有斟酌许久的语调，定能博得帝王垂青，至少也能换来一句温言赞许。

　　可回应她的，唯有博山炉缓缓升腾的袅袅青烟，还有满殿凝滞、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膝盖渐渐酸胀发麻，身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御座上方终于传来一声极淡的冷哼。

　　“抬起头来。”

　　瓜尔佳·云珠心头一喜，连忙应声抬首。这个角度她在家中对着铜镜演练无数次，微扬下颌，眼波轻转，刻意流露恰到好处的娇俏灵动，盼以此撩动圣心。

　　雍正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目光先掠过她发髻上那支分外惹眼的金簪，再落到她刻意堆砌笑意的面庞，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弃。

　　“大理寺卿的女儿？”帝王语调平淡，寒意却如同寒冰，“朕瞧你这一身规矩，倒是在家中演练了千百遍。”

　　瓜尔佳·云珠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

　　“选秀为国之大典，重在端庄持重，守礼安分。”雍正抬手拿起身侧茶盏，指尖轻拨浮起的茶叶，语气平淡无波，“你一心矫揉逢迎，将心思尽数耗在浮华外表之上，心性轻浮不纯，难堪宫中之用。”

　　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案几，瓷木相撞，一声清脆的响动划破安静。

　　“撂牌子。”

　　寥寥三字轻落，却重如惊雷，狠狠砸在瓜尔佳·云珠心上。
　　方才刻意装点的娇媚一扫而尽，面色霎时间惨白一片，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纵使心中万般委屈不甘，殿上礼制在前，她不敢失仪，只得强压翻涌的心绪，重重叩首下去。

　　“臣女……谢皇上圣恩。”

　　声音微微发颤，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礼毕，她才撑着发麻的膝盖勉强起身，身侧立着的嬷嬷上前，并不粗暴拖拽，只虚引手臂，低声提醒：“姑娘，请退下吧。”

　　瓜尔佳·云珠脚步凌乱地顺着殿侧偏阶退了出去。方才入殿之时从容雅致的步履荡然无存，鬓边那支耀眼的金簪，在门外斜斜照入的天光之下，映出一缕刺目、讽刺的金光。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紧绷的威压稍稍松缓，可余下每一名秀女的心，都悬得更高。

　　后排队列之中，富察·煜轩垂眸静立，方才这一幕尽数落入眼底。她呼吸平稳，袖中捏着丝帕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云珠的结局近在眼前。她心中了然，在这威严的大殿之中，锋芒外露是祸，刻意逢迎更是自断前路。
　　煜轩将这番景象暗暗记在心底，愈发收敛心神，安静等候属于自己的唱名。
　　太监定了定神，继续扬声唱报。
　　中间几名次一等的秀女依次出列觐见，或是神色惶恐，或是资质平平，皇上不过简单问询两句，便一一撂牌。一道道谢恩声此起彼伏，秀女陆续自侧门退离，大殿之内的人渐渐稀疏。

　　唱名之声再度响起，清亮地回荡在殿宇之间。
　　“满洲正白旗，光禄寺卿富察·玉杉之女，富察·仪欣，年十七——”
　　队列中，富察·仪欣深吸一口气，从容迈出。
　　她显然是吸取了前面瓜尔佳氏的教训，没有刻意拿捏娇媚，反而将“端庄”二字发挥到了极致。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连裙摆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挑不出半分错处。

　　行至殿中，她利落地屈膝跪拜，声音清亮而笃定：

　　“臣女富察·仪欣，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万岁万福，太后祥福金安。”

　　太后端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那一身华贵的打扮和挑不出毛病的规矩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道：“富察氏的女儿，规矩倒是极好，看着也是个有福气的。”

　　有了太后的这句夸赞，雍正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他看了一眼她头上那几支分量十足的赤金步摇，又看了看她那张因为自信而显得格外明艳的脸，淡淡开口：

　　“光禄寺卿的女儿？家里倒是富贵。”

　　仪欣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臣女家中虽略有薄产，但臣女深知，唯有谨守本分，方能不负皇恩。”

　　“嗯，不错”雍正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显然没有方才的厌弃，“留牌子，赐香囊。”

　　“臣女谢皇上隆恩，谢太后恩典。”

　　仪欣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她再次叩首，而后从容起身，退到了入选秀女的队列中。

　　经过方才的连番淘汰，能站在这里的，已是凤毛麟角。她退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列末尾的富察·煜轩，眼神中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的倨傲与审视，仿佛在宣告：这等荣光，终究还是落在了她富察·仪欣的头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然而，高台之上那抹身影并未立刻叫起。太监尖细的嗓音迟迟未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煜轩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穿过层层宫灯，越过得意的仪欣，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低垂的发顶上。
　　那不是看秀女的眼神，那是猎人在审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