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瑜-樱香赴辰，岁岁相守》贫尼829

3、旧绪重来 老式住

　　老式住宅的客厅敞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炖汤的香气。

　　沈奕辰推开家门时，身形微丰的沈母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一看见他，手里的汤勺都顿了顿，眼底立刻漾开笑意。

　　“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沈母快步上前，“早就等着你回来，你爸在书房看报纸呢。”

　　沈奕辰把行李放到玄关柜上：“不累，飞机落地后休息过。”

　　沈父听见动静，放下报纸从书房走出来，神色沉稳温和，目光落在久别归家的儿子身上，满是欣慰：“回来就好。在外面这几年，一切还算顺利？”

　　“还算顺利。”沈奕辰应声落座。

　　一家人随即入座晚餐。餐桌上摆满沈母一下午精心准备的家常菜，还有一锅慢炖多时的滋补老汤，全是他从前爱吃的口味。

　　五年异国漂泊，日日是冰冷的西式简餐、匆忙的食堂便当，许久没有这般热气腾腾、烟火安稳的家宴。

　　沈母不停给他夹菜，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在国外读书天天熬夜做实验写论文，看着都瘦。回来了就好好补，家里饭菜随时给你热着。”

　　沈父一边慢品饭菜，一边随口询问几句他留学期间的学业、导师与生活，语气温和，句句都是关心。

　　沈奕辰耐心应答，语气平和，神色却始终淡淡的。

　　饭桌上烟火温热、笑语家常，可他心底一片寒凉空旷。

　　白天医院重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温子瑜礼貌疏离的浅笑、陌生人一般的口吻、旁人打趣她和陈舟般配的话语，还有他亲眼所见的，她这五年有人偏爱、目标明确的安稳顺遂人生。

　　她彻底走出了清贫困苦的过往，稳稳站在了更好的人身边。

　　而他这五年的咬牙苦熬、自我禁锢、满心恨意，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晚饭结束，沈母收拾碗筷进厨房，客厅恢复安静。

　　沈母擦着手走出来：“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之前听你说想自己创业，计划定下来了吗？”

　　沈奕辰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沿，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白天病房的一幕，温子瑜安静站在一旁、礼貌浅笑的模样一闪而过。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愤懑，缓缓开口：“有个师兄接手了他爸爸的公司，陈舟，你还记得吗？留学时认识的。”

　　“他邀请我临时去项目部帮忙一段时间，积累项目实操经验，说对之后创业有帮助。”

　　沈父挑眉：“去别人公司打工？你不是一心想自己创业？资金不够？”

　　“留学的时候有去兼职实习，资金足够初创。而师兄那边只是临时帮忙，不是长期留下。等我筹备妥当，随时可以抽身。”沈奕辰解释，顿了顿，“所以我还在考虑。”

　　沈母拉过椅子坐在一旁：“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创业不是一蹴而就的，先去实战历练，多认识行业里的人，摸清楚项目运作的门道，不是坏事。有机会就去看看，不用急着做决定。”

　　沈父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母亲说得有道理。不过最终还是看你自己，若是心里有所顾虑，也不必勉强。”

　　沈奕辰低声应着，目光落在窗户外。

　　父母的话理性中肯，陈舟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可没有人知道，他最大的顾虑，从来不是项目难度或是工作压力，而是温子瑜。

　　一旦踏入泽宁创新，就要和她在同一个项目部共事，日日相见。方才病房里，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礼貌，看向他的目光像看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人。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刺得他心口发紧。

　　五年，足够让很多伤痛慢慢变淡，可唯独见到她的这一刻，当年所有的伤害全部一股脑涌上来。

　　他眼底压着翻涌的怒火，当着陈舟和伍一棠的面，却只能硬生生按住情绪，陪着她演这场素不相识的戏。

　　沈母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奕辰回过神，收敛眼底复杂的情绪，淡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我再好好想想。”

　　晚饭过后一家人闲话家常，他刻意避开泽宁创新公司的话题。可心底那个艰难的选择题，依旧悬在心头。

　　他一边清楚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一边又无法说服自己，日复一日面对那个当年选择抛下他、如今以陈舟为目标的女人。

　　沈母看着他沉静落寞的侧脸，心底埋藏五年的愧疚轻轻牵动。不过她还不知道，白天在医院，儿子已经和温子瑜重逢。

　　深夜，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客厅里残留的饭菜香气。房间还是他出国前住的那一间，陈设几乎没变，书桌上还摆着当年上学时用过的书本。

　　沈奕辰打开书桌旁的台灯，暖黄的光只圈出一小块区域，余下的房间沉在暗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按着眉心，白天医院病房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

　　温子瑜安静站在茶水间门口，眉眼温柔，举止得体。

　　当年分手之后，他重新选择留学，不止是想要逃离这片满是回忆的伤心地。他心底憋着一股劲，一定要闯出一番成绩，走向成功。

　　他想证明给温子瑜看，她当年放弃的是什么样的人，他本就前途无量，终有一日，要让她为当年狠心的选择感到后悔。

　　夜色浸满小小的出租屋，窗帘只拉了一半，清冷的微光从缝隙渗进来落在床沿。

　　温子瑜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白天她看见沈奕辰的那一刻，心脏骤然收紧。

　　明明曾经是可以毫无顾忌依偎在一起、分享所有欢喜与脆弱的人，如今碰面，只有怨恨，刻意收敛所有情绪，装作互不熟悉的陌生人。

　　她缓缓闭上眼，思绪飘回多年前初识的光景。

　　温子瑜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境清贫，早早褪去了同龄人的娇气。

　　她的乖巧懂事从不是天性温柔，而是生活磨出来的。从小到大，她从不提要求、从不闹脾气，事事隐忍周全，只想让独自撑起家的母亲少一分辛苦。

　　考入大学的第一天，她就给自己找好了兼职。课余空闲时间，就在商圈的饮品店里打工，端餐、擦桌、收尾，靠微薄的兼职工资支撑自己的生活费、学费，替母亲减轻生活重担。

　　大一的她年纪轻轻，眉眼干净，却总带着一股超出年龄的安静与成熟。

　　也是这年夏末，她遇见了沈奕辰。

　　沈奕辰比她高一届，是全校出名的优等生，耀眼、挺拔、前途明朗。

　　光鲜亮眼的他，课余也会来这家饮品店做兼职，不靠家里，习惯自己挣取生活费。

　　那天傍晚客流爆满，店里人手忙脚乱。

　　温子瑜端着满满一托盘饮品，脚步匆忙，一时没稳住重心，托盘微微倾斜，两杯饮料险些泼洒出来。

　　就在她手忙脚乱、下意识攥紧托盘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托盘边缘。

　　力道稳妥，一瞬稳住了所有晃动。

　　“慢一点。”

　　少年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傍晚晚风的凉意，轻轻落在她耳边。

　　温子瑜猛地抬头。

　　逆光里，沈奕辰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围裙，眉眼清俊，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汗湿了一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他比她成熟、沉稳，做事从容不迫，哪怕在拥挤嘈杂的兼职店里，也依旧淡定从容。

　　“谢、谢谢。”温子瑜慌忙低头，小声道谢，耳尖微微泛红。

　　沈奕辰随手帮她摆正杯子，淡淡颔首：“我比你高一届，我叫沈奕辰。以后忙不过来，可以喊我。”

　　就这样，两个同样懂事、同样习惯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人，在小小的兼职店里，有了第一次交集。

　　往后整整一年。

　　他们常常错峰相遇，又常常并肩收尾。
　　傍晚最热的客流期，他会默默帮她分担重活；深夜收拾店面，她会安静帮他整理台账。

　　他们是旁人眼里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却在无人关注的烟火角落里，窥见了彼此最真实、最柔软的模样。

　　他见过她累到抬不起头、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倔强；
　　她见过他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温柔体贴的本心。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细碎的陪伴、无声的体谅、并肩的努力，悄悄滋生出青涩又滚烫的喜欢。

　　躺在床上的温子瑜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还好拥有这些回忆。

　　就算如今两人隔阂深重，相见只能形同陌路，至少她还能守住这些藏在心底的温柔片段，在难熬的时候拿出来慰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的倦意慢慢涌上来，紧绷一整夜的神经缓缓松弛，她陷在被褥里，缓缓闭上双眼，愿今晚有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