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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房重逢 医院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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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VIP病房,附带独立小茶水间。午后柔光漫进窗棂,暖而安静,空气里浅浅混着汤药醇香与淡得几乎无味的消毒水气息。
陈舟,自然的浅麦色,下颌线条柔和,唇线平缓,意外摔伤腿部打了石膏,正静养在VIP病房。
陈舟的母亲赵宁雪今日特意炖好滋补汤,托温子瑜送到医院。
温子瑜如约前来,将保温桶轻放在茶水间的台面上,细心倒出温热的汤,待陈舟喝完后,便顺手留下来清洗碗碟、收拾干净。
茶水间隔着一扇半开的推拉门,隔绝了病房的视线。温子瑜双手沾着细密的泡沫,低头在水龙头下细细冲洗碗具,动作温柔又利落。
静谧的走廊外,忽然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伴着清朗的男声闲谈。
只短短两句话落进耳里,温子瑜手上的水流动作骤然僵死。
指尖握着的白瓷碗猛地一滑,险些脱手摔落。
是沈奕辰。
整整五年未见。
仅仅几个字音,深埋五年的记忆瞬间破笼而出,死死攫住她的心神。
她心口骤然发慌,下意识往门后轻靠半步,屏住呼吸。
这一刻的她,胆怯、逃避,不敢相见,不敢重逢。她怕撞见他的眼,怕五年隐忍的平静瞬间崩塌。
病房内,陈舟看见来人,眉眼舒展:“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清瘦修长,骨架偏薄,自带清爽的少年气的伍一棠率先走上前,看着他打着厚厚石膏的腿,戏谑:“可以啊师兄,我们刚回国,你倒直接躺医院定点等我们报到了。”
陈舟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纯属倒霉,平地意外摔伤,谁能料到这么严重。”
下一瞬,那道让她心悸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久居海外沉淀下来的清冷质感:“听说你摔伤住院,我们下了飞机直接绕过来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舟苦笑摇头:“还得再住院观察一周。公司一堆事悬在手里,根本不敢彻底松懈。”
说着,陈舟目光自然扫向半开的茶水间,扬声朝里面喊道:“子瑜,碗先别洗了,出来歇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伍一棠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促狭的笑,往病房里扫了一眼:“哟,病房还有专人照顾?金屋藏娇啊。”
陈舟挑了挑眉,得意地说:“别乱说,小心把人小姑娘吓跑了。这可是我妈天天挂在嘴边、最中意的准儿媳。”
听到名字的瞬间——
沈奕辰脸上原本浅浅的、礼貌的笑意,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温和舒展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眉峰骤然紧蹙,下颌线绷得冷硬凌厉,周身空气瞬间下沉。
躲不开了。
茶水间内,温子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慌乱。
她关掉水流,抽纸细细擦干指尖水渍,敛尽所有脆弱与狼狈,抬手轻轻推开推拉门,缓步走了出去。
少女身形清瘦,眉眼温柔干净,气质沉静温婉。
五年岁月磨去了年少的青涩,添了几分温柔通透的淡然,看着平和又安稳,完全看不出曾历经生死手术的深重磨难。
可当她视线抬眼,猝不及防撞上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时,浑身还是微微一滞。
四目相对。
沈奕辰眼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她,藏在眼底的压抑怒火、陈年怨怼、被尘封五年的不甘与背叛感,轰然翻涌上来。
是她。
五年来他刻意屏蔽、刻意遗忘、刻意憎恨的人。
是那个拿着补偿金、嫌弃他清贫、亲手斩断两年年深情、弃他前程于不顾、贪慕安逸、狠心将他所有真心踩在脚底的温子瑜。
恨意死死锁在眼底,隐忍多年的戾气沉沉压落,双手悄然攥紧,骨节微泛青白。
其余俩人全然未察觉这场暗流汹涌的对峙。
陈舟热情介绍着:“这位是温子瑜,我们公司项目部的员工,做事特别靠谱细心。子瑜,这两位是我留学时的师弟,沈奕辰、伍一棠。”
空气静默半秒。
短短一瞬,足以拉扯跨越五年的爱恨与错过。
温子瑜压下喉间微涩,敛尽所有心绪,端起初次见面的礼貌浅笑,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温柔,听不出半点异样:“你们好。”
沈奕辰凝着她温柔平静的眉眼,看着这张曾盛满爱意、最后只剩绝情冷淡的脸,心底怒意层层翻卷。
他死死盯了她两秒,最终压下所有汹涌情绪,漠然移开视线,语气疏离冰冷,客套得如同初见陌生人:“你好。”
两人默契至极,不约而同——假装互不相识。
伍一棠笑着朝温子瑜点头示意问好。
陈舟嘴角微扬:“对了,刚好跟你们说一声,一棠已经答应入职我们泽宁创新,担任市场部经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常打交道。”
伍一棠大方上前,主动伸手:“那以后工作上多多配合,子瑜,请多指教。”
“欢迎加入,伍经理客气了,以后互相指教。”温子瑜抬手轻轻一碰,迅速收回,笑意得体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而一旁的沈奕辰,在听见“项目部”三个字时,心底暗潮彻底炸开。
她也在这个公司的项目部任职。
原来这五年,她过得这般安稳体面、温润顺遂,工作稳定、受人偏爱。
当年她嫌日子清贫,不愿陪自己吃苦,如今她借着工作相处,顺势抓住条件优渥的人,活成了她当年想要的、远离贫苦的光鲜日子。
而他,带着五年恨意、满身伤痛、远渡重洋孤苦求学,熬过无数个自我拉扯的日夜。
一念至此,他眼底冷意更重,指尖无声攥得更紧。
陈舟顺势看向沈奕辰:“一棠已经敲定到公司帮我,你这边考虑得怎么样?”
沈奕辰敛尽眼底戾气,神色恢复平静,语调淡漠从容:“我还在斟酌。刚回国,想先安顿家里,陪陪父母。另外我一直有自主创业的打算,暂时没法给你准信。”
陈舟真诚劝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如果愿意过来,直接进核心项目部。整套项目统筹、落地、对接、风控,都是你未来创业最缺的实战经验,等你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抽身,我绝不绑你。”
“我手上现在重点项目缺核心人手,你考虑一下。”
一旁的温子瑜垂着眼帘,安静听着对话,心口隐隐发紧。
她默默祈祷他不要答应,却又清楚知晓,他本就该拥有最好的平台、最光明的前路。
矛盾、酸涩、忐忑,缠得她呼吸微窒。
趁着两人谈话间隙短暂停顿,温子瑜适时轻声开口:“舟哥,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休养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陈舟点点头。
“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他们带的果篮太多,你顺手拎一个回去。”
温子瑜轻轻摇头,温柔婉拒:“不用啦,我等下还有事,拿着不方便,你们留着吃就好。”
“也行,那你路上小心。”
“嗯。”
温子瑜应声,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轻轻合上病房门,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伍一棠看着合上的房门,由衷感慨:“子瑜人看着性格挺温顺的,难怪阿姨这么喜欢。”
沈奕辰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阴郁、怒火,脑海里再次浮现刚才的念头,认定温子瑜精心规划,陈舟便是她选择的归宿。他只低低吐出一个字,音色冷得近乎寡淡:
“嗯。”
五年一别。
她温柔如故,目标明确,选择了家世优渥的师兄。
他满身荣光归来,心底却只剩对她,经年不散的恨。
走出病房的温子瑜紧绷了一整场的脊背才骤然松垮下来。她慢慢往前走,脚步看似平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回来了。
沈奕辰,真的回来了。
方才和沈奕辰对视的那一眼,他眼底翻涌的怒火,清清楚楚烙在她眼里,烧得她心底一阵酸涩。五年未见,他对她的怨恨没有半分消减。
她靠在走廊一侧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让她不安的是往后若是同处一家公司,免不了还要频繁碰面。他带着满心误解和恨意看她,每一次相见,都会是一场凌迟。
他们刚刚默契演完一场素不相识的戏,可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拉扯和怨怼,从来都没有消散过半分。
温子瑜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压下纷乱翻涌的情绪,重新挺直脊背,朝着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