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寄》赴朝阑

3、谢谢你 真正困

　　真正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
　　再次见面是墓地
　　墓地里风很凉，卷着枯草碎屑，擦过石碑。
　　林疏捧着一束素白的菊，站在父母合葬碑前。她穿深色大衣，头发垂在肩前，安静得像融进这片冷寂里。她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祁昭。
　　不远处，他一身熨帖的黑西装，裤膝抵着微凉的泥土，跪在母亲的碑前。脊背绷得不算直，褪去了平日那份从容克制，安静得像一尊沉在雾里的影子。
　　他喃喃自语：我本以为我会恨你,我恨你抛下我 。但是我发现，爱已经大于恨了。
　　我不怪你走。我只是遗憾，遗憾你没能等到我长大，没能看见我走到今天。
　　眼水决堤
　　她没有出声，安静地立在冷寂里，不去打扰。
　　祁昭这时才似有所觉，缓缓回头。
　　他慢慢撑着地面起身，西装裤膝盖沾了一层浅褐泥点，语调重新平稳，只是带着掩不住的沙哑。
　　“我不知道你也会今天来。”
　　林疏缓步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没有靠太近，风掀起她垂落的黑发，声音很轻：“每年今天，我都过来。”
　　刚刚我说的话，你听见了？
　　“一部分。”
　　“我以为这些话，只会说给她一个人听。没想到狼狈的一幕被你撞见。”
　　林疏轻轻摇头：“对着想念的人说心里话，不算狼狈。”
　　祁昭收回目光，看向通往墓园出口的石板小路。
　　“别太难过。”
　　他声音还裹着挥不去的沙哑，“所有人都觉得，我早就该走出来了。我能站稳脚跟，能把生意打理妥当，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说我不应该活在过去。”
　　林疏安静听着“活在过去没有错，时间抚不平一切，能抚平一切的唯有自己。”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
　　“人们穷极一生不就是为了得到那三样东西吗？时间 ，金钱，生命。”
　　“但这三样东西，不可能同时拥有”。
　　“人生就像是一场不断失去的旅行,我们拦不住轰然降临的灾祸。”
　　“真正能做的只有接受”。
　　祁昭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接受说起来容易。”
　　“可就算理智上知道该接受，还是会在某个时刻想起”
　　“拦不住失去，但我们可以选择，在失去之后，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走”
　　祁昭望着她，心口那道常年紧绷的弦，轻轻松了。
　　“林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稳，“谢谢你”。
　　走出墓园大门，阳光落在肩头。他们没有立刻告别，看着远处来往的车流。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停在路边，车身沉敛，没有张扬的气焰，却一眼就能看出它不菲的价值。司机坐在车内，没有下车打扰，只隔着一层深色车窗，安分地等候。
　　祁昭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车子，再转回来望向她，语调平缓，听不出刻意的炫耀，只是一句真诚的询问。
　　“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了。”林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我坐公交就好。”
　　也好。”他低声应下，“那我陪你走到公交站。
　　走到站台，公交车远远驶来，刹车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来了。”林疏抬眼
　　“路上小心。”
　　“嗯。”
　　等林疏走后，黑色车门被司机轻轻拉开，祁昭弯腰坐进后座。真皮座椅沉下去一点，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风声与车流声。
　　司机等他坐稳，才平稳发动车子，视线从前排后视镜里悄悄往后扫了一眼。
　　“祁总，现在回公司吗？”
　　“不回。”他声音很轻，“先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小区，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祁昭下车，独自走进这栋空旷的房子。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偌大的空间只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祁昭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消息很简短，是林疏发来的。
　　【我到家了。】
　　【好，早点休息。】
　　【林疏：你上次不是约我吃饭吗？我同意了定个时间吧。】
　　【祁昭：时间随你定。】
　　【林疏：就这周六傍晚吧。】
　　【祁昭：好】
　　夜深了
　　林疏洗过澡，关掉床头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里，她慢慢合上眼。
　　陷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