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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复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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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口,沈砚僵立着,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
他视野里只有那两张贴近的、在苍白病态中依然流露出一丝深情的脸。父亲陆凛,那个永远威严、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虚弱地躺着,竟会主动索求一个吻。而父亲沈淮之,那个总是带着疏离和倦怠的Omega,竟会如此温柔又坚定地回应。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颠覆了他十几年来的认知。父母之间,不是只有冰冷的对峙、激烈的争吵和最终彻底的分裂吗?那弥漫在家中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那属于父亲沈淮之的、日渐枯萎的雪松气息,以及属于父亲陆凛的、永远冰冷不容靠近的压迫感……难道都是假的?
震惊过后,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酸涩,是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隔绝在外的委屈和……嫉妒?他们看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他,仿佛始终是那个多余的、导致一切不幸的错误。
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开始波动。清甜的青柠味变得有些紊乱,带着主人心绪的迷茫和刺痛,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飘向病房内。
几乎是同时——
病床上,刚刚结束那个短暂却深刻的吻的陆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重伤后极度敏感脆弱的精神和身体,本能地对任何外来信息素产生排斥,哪怕那气息源自他的儿子。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Alpha的躁动和不悦在他混乱的信息素里浮现。
而趴在床边的沈淮之,更是浑身猛地一颤。
沈砚的信息素,那与他自身雪松味完全相逆的青柠气息,曾经是他漫长痛苦岁月里无法摆脱的梦魇,每一次感知都像是在撕裂旧伤疤,提醒着他的失败和不匹配。此刻再次嗅到,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排斥与不适。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向后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防御姿态。
沈砚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反应。
父亲陆凛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排斥,和父亲沈淮之那明显至极的退缩。
像两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方才那点微弱的、因看到父母和解而升起的暖意和希冀,彻底浇灭。冰冷的现实再次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的存在,他的信息素,永远是他们之间的隔阂,是痛苦的源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脸色瞬间变得比病床上的陆凛还要苍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小砚……”
一声极其虚弱、却带着明显急切的呼唤,止住了他的脚步。
是陆凛。
他竟然强撑着睁大眼睛,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门口的儿子身上。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重伤后的疲惫,却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制止。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势过于沉重,只是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角渗出冷汗。
沈淮之也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伤害了儿子。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愧疚,急忙看向沈砚,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沈砚周身那紊乱而带着刺痛感的青柠信息素,仿佛感受到了病房内两位父亲(尤其是陆凛)因情绪波动而再次起伏不稳的信息素,忽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那清甜之中夹杂的酸涩和尖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调和,逐渐变得纯粹、舒缓、宁和起来。它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或负面情绪,反而像一阵雨后清新的微风,带着温柔的安抚力量,缓缓地弥漫开来,轻柔地包裹住病床上那两股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奇迹发生了。
陆凛那因排斥和虚弱而紊乱的雪松气息,在这股纯粹安抚性的青柠微风中,竟然缓缓地平息下来,那丝Alpha的躁动被悄然抚平,重新变得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困倦的意味。他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变得悠长了一些。
而沈淮之,他惊愕地发现,那一直让他痛苦排斥的、儿子的信息素,这一次,竟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那清新的青柠味温柔地环绕着他,像是一种无声的理解和宽慰,奇异地中和了他心中翻涌的愧疚和惊惶,也安抚了他因受惊和疲惫而紧绷的神经。他体内那点残存的、因易感期而脆弱的雪松气息,也在这安抚下变得平和。
病房内那种因信息素相互排斥而导致的紧绷气氛,竟然在沈砚无意识散发出的、变了质的信息素中,缓缓消融了。
沈砚自己也愣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位父亲的信息素因为自己的气息而变得平和,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这种前所未有的、正向的反馈,让他心脏那股尖锐的疼痛慢慢被一种酸胀的暖意取代。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逃。
沈淮之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极其疲惫却带着歉意的、微弱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凛也似乎终于放下心,极度虚弱地合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江野沉默地站在沈砚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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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医院附近的简餐店。
沈砚没什么胃口,机械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意面。下午发生的事情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吃点东西。”江野将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自己面前只有一杯清水。他的存在感很强,却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只是安静地占据着他对面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谢谢。”沈砚低声道,捧起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一点暖意。
“你的信息素,”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砚抬起头,有些茫然:“不一样?”
“嗯。”江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似乎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更……稳定了。安抚性很强。”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像以前,只会……”他没说完,但沈砚明白他的意思。不像以前,只会引发冲突和不适。
是因为陆昭吗?那个百分百匹配度的Alpha,那次临时的标记行为,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砚自己也说不清。
“这样挺好。”江野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言,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这种平淡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的交流,发生在他们之间,实属罕见。没有了以往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也没有了暗流汹涌的沉默,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宁。
沈砚看着对面江野冷硬的眉眼,忽然想起那张童年的合照,想起周予安说的“暗恋”。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简餐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风走了进来,正是陆昭。他似乎是刚忙完学生会的事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在目光扫到窗边座位时骤然亮起,随即又在看到沈砚对面的江野时,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在沈砚和江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沈砚那盘没动多少的意面上,眉头拧起:“怎么吃这个?没营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爽和……占有欲。
他自然无比地在沈砚身边的空位坐下,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沈砚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野,眼神锐利,充满了Alpha之间无声的较量意味。
“江同学,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