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树下》大而大

6、排练 秋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育英中学宽敞的礼堂里，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运动会前夕，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而欢快的氛围。

　　高二年级组的负责老师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报名表，目光在一众气质出众的学生身上扫过。

　　“这次运动会开幕式，我们年级需要推选两位主持人，一位Alpha，一位Omega。”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要求形象好，气质佳，口齿清晰，临场应变能力强。”

　　台下起了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两个方向——学生会主席陆昭，以及虽然低调却因其独特清冷气质和开学典礼意外而“名声大噪”的沈砚。

　　陆昭站得笔直，神情是一贯的沉稳，似乎对主持人的位置并无太大兴趣，但他天生就是焦点。而沈砚则微微垂着眼，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阳光给他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线条精致却透着疏离。

　　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他先是看了看陆昭，沉吟片刻，似乎觉得学生会主席事务繁忙，不宜再加重负担，目光便落在了沈砚身上。

　　“Omega这边……”老师的目光在几个候选者身上转了转，最终定格在沈砚身上，点了点头，“沈砚同学，形象气质都很符合，你来试试吧。”

　　沈砚似乎有些意外，抬起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的，老师。”他的声音清冽，透过空气传来，像山涧清泉。

　　不少同学投来认可的目光。沈砚的成绩优异，平时虽安静，但言谈举止得体，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老师满意地笑了笑，随即看向Alpha那边：“那么Alpha主持人就……”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是陆昭，连陆昭自己都微微抬了下眉，似乎准备如果被点到名就应承下来。

　　然而，老师的目光在陆昭身上停留片刻后，却迅速移开，落在了人群后方一个倚着墙、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上。

　　“江野同学。”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听说你以前在……别的学校也有过类似经验？这次Alpha主持人就由你来担任吧。和沈砚同学搭档，没问题吧？”

　　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和诧异。

　　江野？那个转学过来没多久、总是独来独往、信息素冷硬得像刀锋一样的Alpha？让他和沈砚搭档？

　　谁不知道开学典礼上，沈砚和陆昭的信息素引发了多大的骚动。虽然具体原因被压了下来，但“沈砚的信息素与顶尖Alpha相斥”的模糊传言早已悄悄流传。老师这个安排，避开了陆昭，分明是怕再次出事，刻意选了另一个看起来对沈砚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冷漠的Alpha来“安全”地完成任务。

　　江野抱臂靠着墙，闻言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老师一眼，又淡淡地掠过前方微微蹙眉的陆昭，最后在沈砚看不出表情的侧脸上停顿了半秒。

　　“随便。”他吐出两个字，算是答应。

　　沈砚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垂得更低了些。那种被特殊对待、被当作隐患一样避之不及的感觉，像细小的针，扎得人心口发闷。

　　陆昭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老师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悦。但他身为学生会主席，不能当场驳斥老师的决定，只是唇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

　　下午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的光线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两半。沈砚和江野隔着一张课桌坐着，桌上摊开着运动会开幕式的流程稿。

　　空气凝滞而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江野的目光落在稿子上，手指点着某一处：“这里，运动员入场介绍，节奏要快，吐字清晰。”

　　“嗯。”沈砚低声应着，用笔在旁边做了个标记。

　　他的视线偶尔会掠过江野冷硬的侧脸。自从医院那晚，知道了那张照片和背后隐藏的心思后，他再面对江野时，心情总是有些复杂难言。这个Alpha沉默、锋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器，却偏偏对他怀揣着那样一段沉默而久远的……暗恋。

　　“颁奖环节，你念名单，我引导。”江野继续说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刻意避免与沈砚有任何视线接触。

　　“好。”沈砚点头。

　　教室门外的走廊上，一个身影悄然站立已久。

　　陆昭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教室里那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刺眼得很。

　　沈砚微微侧头听江野说话时柔软的发梢，江野虽然冷漠却专注的侧影……每一帧画面都像在陆昭心头的火上浇油。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幼稚。江野是沈叔叔派来的人，主持人是老师的安排，沈砚只是在完成任务。

　　可是，那股源自百分百匹配度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根本不受理智控制。尤其是，他能清晰地闻到，从那教室里隐隐飘散出来的、属于沈砚的清甜青柠味，和江野那冷硬铁锈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即使它们并非交融，只是共存，也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

　　他看到江野似乎指出了稿子上的一个错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沈砚的手背。

　　陆昭猛地站直了身体，拳头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里面的沈砚似乎若有所觉，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陆昭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憋闷。他狠狠瞪了里面的江野一眼（虽然江野根本没看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都冒着黑气。

　　沈砚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

　　对稿练习终于结束。

　　江野合上稿子，站起身：“差不多了。明天再走一遍流程就行。”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沈砚独自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时，天边已经铺满了绚丽的晚霞。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果然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昭坐在最高一排，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副“我很不高兴且需要哄”的样子。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化不开那团浓重的郁闷气息。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到陆昭面前，停下脚步。陆昭明明知道是他，却故意不抬头，只是把脸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沈砚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巧的、印着柠檬图案的透明糖盒，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淡黄色的硬糖。

　　他轻轻戳了一下陆昭的胳膊。

　　陆昭不动。

　　沈砚又戳了一下。

　　陆昭这才像是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委屈和控诉几乎要满溢出来。

　　沈砚没说话，只是打开糖盒，倒出一颗柠檬糖，递到他面前。

　　陆昭看着那颗躺在他白皙掌心的小小糖果，又抬眼看看沈砚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别扭和醋意，突然就没了发作的力气。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低下头，就着沈砚的手，用嘴唇衔走了那颗糖。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唇瓣，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蜇了一下，迅速分开。

　　酸酸甜甜的柠檬味道在陆昭的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那点苦涩的烦躁。

　　他还是没说话，但却往旁边挪了挪，给沈砚让出了一个位置。

　　沈砚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方的建筑群背后。空气中，清甜的青柠和沉稳的雪松气息慢慢交织、缠绕，和谐得不可思议。

　　“稿子对完了？”半晌，陆昭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地问，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丁点不甘心。

　　“嗯。”沈砚轻轻应了一声。

　　“……江野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很专业。”

　　又是一阵沉默。

　　“下次……”陆昭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别跟他靠那么近。”

　　沈砚侧过头，看着陆昭被夕阳柔化的侧脸，看着他耳根处似乎泛起的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说：“糖甜吗？”

　　陆昭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霞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