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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医 ...


  •   医院走廊的灯光冷白,将深夜的寂静无限拉长。

      周予安合上素描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粗糙边缘。病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是信息素交融后趋于平稳的宁静,陆昭与沈砚显然已经歇下。他偏过头,看向靠在对面墙壁上的江野。

      那人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刀,收敛了所有锋芒,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只是那双总是锐利扫视四周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空无一物的掌纹里藏着什么晦涩难解的谜题。

      周予安想起那张被他塞过去、背面印着童年合照的素描纸。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江野的铁锈硝烟味,与病房内溢出的雪松青柠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平衡。

      “那张照片,”周予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什么,“你收好了吗?”

      江野掌心无声地合拢,抬眼看过来。走廊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情绪。“那不是你该问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有点好奇。”周予安并不畏惧,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哪怕你藏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画家的眼睛,总能看到些别人不太注意的细节。”

      江野的唇角似乎绷紧了一瞬,沉默着。

      “你很久以前就认识他,对不对?不只是因为沈先生的命令。”周予安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沉寂的夜,“那张照片……你看他的眼神,那时候就和现在一样。”

      “一样什么?”江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嗤笑。

      “一样……”周予安斟酌着词语,指尖轻轻点着素描本的边缘,“像是在看一件绝无仅有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很专注,很……沉。”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丝缝隙,夜风溜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了周予安额前的碎发。

      江野良久没有声音。就在周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继续低头画点什么的时候,听到他极低地、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一句:

      “嗯。”

      周予安动作一顿。

      “那时候……他身边没什么人。”江野的声音干涩,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旧日的光景,“陆先生和……沈先生关系已经很僵。大宅子里很空,很冷。”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从尘封的箱子里费力地取出一些不愿触碰的碎片。

      “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花园秋千那儿。不说话,也不笑。”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被选中的‘伴读’,也是……暗卫的预备役。任务是确保他的安全,汇报他的一切。”

      “你汇报了吗?”周予安轻声问。

      “……有的汇报了。有的没有。”江野闭上眼,像是抗拒某种情绪,“比如他偷偷喂流浪猫,比如他晚上做噩梦会哭,比如……他偶尔对我笑的时候。”

      那短暂的笑意,像是阴霾天空里漏下的一缕金色阳光,珍贵得让他私心地想要藏起来,据为己有,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那位冷漠威严的陆先生。

      “合照是怎么回事?”周予安的声音更轻了。

      “一次意外。家族聚会,摄影师拍的。拍了很多张,那一张……他拉住了我,靠得很近。”江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小沈砚手臂柔软的温度和依赖的力道,“底片和所有照片按理都该被销毁。陆先生不允许他的任何痕迹……尤其是带有‘弱点’的痕迹留存。”

      尤其是,和一个“暗卫”的合照。

      “那你……”周予安看向他合拢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偷藏了一张。”江野承认得干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藏了很多年。后来还是被发现了。”所以那张照片最终被销毁,只留下他记忆里模糊的影像和此刻掌心残留的、拓印的凹凸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予安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不是陆先生想的那种‘弱点’。”江野忽然又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只是……暗恋。”

      这两个字从他这样冷硬的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与沉重。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终于被内心的火焰烧红,露出了深藏其上的、早已烙下的印记。

      “一个影子,不该有的心思。”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归于彻底的沉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次死死压回那副冷硬的面具之下。

      周予安没有再问。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野,看着这个将自己定义为“影子”和“武器”的Alpha,第一次流露出铠甲下的裂痕。那裂痕里,是经年累月、无声无息的倾慕,被严苛的命运和身份差距压制成无法言说的秘密。

      走廊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医疗仪器声响。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别墅。

      主卧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部分冷硬,笼罩着大床上不安的身影。

      沈淮之陷入了绵软的被褥中,身体却微微发着抖。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清冷雪松、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甜腻气息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弥漫出来,虽然极其淡薄,却像蛛网般缠绕着空气,透出一种脆弱而无助的诱惑。

      他的易感期,在经历了晚宴上的情绪大起大落和陆凛信息素的强烈冲击后,竟然提前到来了。而且,因为腺体受损和长期身心压抑,这次的到来显得格外混乱无力,非但没有Omega易感期通常的渴求与热度,反而带来一阵阵虚冷的晕眩和心慌。

      陆凛并没有离开。他换下了笔挺的西装,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膝上放着打开的轻薄笔记本,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从屏幕移向床上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明天一早的重要跨国会议。

      陆凛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眉心微蹙似乎睡不安稳的沈淮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了静音,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旁边的桌上。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感受到床垫的下陷和那股强大而稳定的雪松信息素的靠近,沈淮之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拢了一些,像寻求热源的本能。

      陆凛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微凉冷汗,而不是预想中的发热。他眉头蹙起,眼中掠过一丝凝重。这不是正常的Omega易感期反应。

      他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仔细地擦去沈淮之额角和颈间的虚汗。动作笨拙却异常耐心,与他处理亿万合同时的杀伐果断截然不同。

      沈淮之在迷糊中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细弱:“……陆凛?”

      “嗯。”陆凛低低应了一声,将毛巾放下,用手掌暖着他冰凉的手指,“不舒服?”

      “……冷……有点晕……”沈淮之的声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软糯和依赖,与他平日努力维持的疏离清醒判若两人。

      陆凛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将那个微颤发冷的身体整个揽入自己怀中。

      沈淮之僵硬了一瞬,但背后贴上的宽阔胸膛和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将他严密包裹起来的、带着绝对安抚力量的雪松信息素,都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迅速缓解了那阵心慌和虚冷。

      陆凛的手臂环过他纤细的腰身,手掌贴在他平坦的小腹,温热掌心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揉按。这是一个极其亲昵且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沈淮之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冰冷的四肢在Alpha的体温熨帖下慢慢回暖。那令人不安的、甜腻脆弱的信息素气息,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渐渐被沉稳的雪松调和、抚平,不再杂乱无章。

      他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喟叹,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陆凛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下颌轻轻抵着沈淮之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终于安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天光渐渐泛起鱼肚白。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夜未眠。电脑和手机安静地躺在远处的桌上,所有的工作、会议、外界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关紧要。

      怀里的这份失而复得的沉重,才是他唯一需要专注对待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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