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树下》大而大

29、分科 南

　　南半球的阳光与海风仿佛还残留在感官的角落，但现实生活的齿轮已然无情地转动。回到国内，空气中便弥漫起一种熟悉的、略带紧张的学业氛围。高二上学期，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摆在所有学生面前——文理分科。

　　育英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心神不宁的学生和家长。白色的分班名单如同最终的审判书，密密麻麻的名字决定着未来至少一年半的同窗轨迹，甚至隐隐关联着更遥远的未来。

　　沈砚站在人群外围，有些心不在焉。父亲们的旅行似乎带走了家里最后一丝阴霾，虽然与陆昭的关系依旧僵持冰冷，但那份压在心口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对于分科，他其实早有倾向。他的理科成绩不算拔尖，但文科，尤其是历史和文学，总能让他找到一种安静的投入感。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在文科（三）班的名单里找到了。心里稍稍安定，正欲转身离开，视线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鬼使神差地扫向了同一个班级名单的另一个区域。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一个周围大多是Omega和Beta的名字中间，一个格格不入的、冷硬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江野。

　　文科（三）班。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江野。那个信息素是铁锈硝烟、身手狠辣、被父亲派来“保护”他、理应更适合充斥着竞争和逻辑的理科班的Alpha。

　　他怎么会……选择文科？而且还偏偏分到了同一个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惊讶、困惑和一丝隐秘欣喜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靠着树干，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他似乎对公告栏前的喧嚣毫无兴趣，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分班结果与他无关。

　　但沈砚却敏锐地察觉到，在人群因看到分班结果而发出的各种嘈杂声中，江野的视线几不可查地偏移，极快地、精准地扫过文科（三）班的名单，然后，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仿佛感应到了沈砚的注视，江野的目光转了过来，隔着熙攘的人群，与他对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砚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和脸颊发热，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看名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开学第一天，文科（三）班教室。

　　气氛与以往的理科班截然不同。少了些躁动的竞争感，多了些沉静和文艺气息。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好奇地打量着新同学。

　　沈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操场，心情有些微妙。他忍不住看向教室门口。

　　上课铃响前最后一刻，江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似乎这是他唯一的款式），与教室里大多穿着校服或风格更柔和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那冷硬的气质和顶级Alpha即便收敛也依旧存在的压迫感，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几个Omega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显得有些紧张。

　　江野却仿佛对投来的目光毫无所觉。他的视线在教室里快速扫过，然后，迈步，径直走向沈砚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铁锈气息随之弥漫开来，虽然极淡，却霸道地圈定了方圆一米内的空气，将沈砚那清甜的青柠味紧密地包裹其中，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

　　沈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耳根开始发热。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更加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试图往窗边挪一点，拉开一点距离，却被江野看似随意放在桌下的长腿，极自然地挡住了去路。

　　沈砚：“……”

　　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话，介绍文科班的学习重点和未来的规划。沈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身旁存在感极强的Alpha和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却像无形的干扰波，让他的思绪总是飘忽。

　　他能感觉到江野坐得笔直，似乎在认真听讲，但那双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当沈砚因为某个知识点微微蹙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有瞬间的凝滞。

　　课间休息，沈砚想去接水，刚站起身，江野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无论是在拥挤的走廊，还是在接水处，他都巧妙地用身体替沈砚隔开了所有可能的碰撞和拥挤。

　　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却强势的守护，让沈砚既觉得有些无奈，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甜意。

　　午餐时间，食堂人声鼎沸。沈砚端着餐盘，正在寻找座位，江野已经率先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用眼神清退了两个原本想坐下的学生，然后看向沈砚，示意他过来。

　　沈砚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江野将他餐盘里不爱吃的青椒和胡萝卜，极其自然地夹到了自己盘子里，然后把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拨过去几块。

　　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沈砚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这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下午是体育课。文科班的体育课项目相对轻松些，这节课的内容是羽毛球。

　　自由组队时，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沈砚和江野是一队——毕竟，谁敢去和那个冷面煞神抢人？

　　站在球网两侧，沈砚看着对面那个穿着黑色运动服、手握羽毛球拍都像握着军刺的江野，忍不住想笑。

　　果然，江野的打法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全是本能。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扣杀力道凶狠，每一个球都带着破风声，完全不像是打球，像是在执行狙击任务。

　　沈砚几乎没什么运动量，就看着江野一个人前后左右飞奔，把所有飞过来的球都以各种刁钻狠厉的角度抽打回去，把对面那对可怜的同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脸色发白。

　　“江野！你轻点！这是打球！”沈砚忍不住隔着球网喊道。

　　江野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手里似乎快要散架的羽毛球拍，又看了看对面瑟瑟发抖的同学，似乎才意识到问题。接下来，他的力道收敛了不少，但那种精准和迅猛依旧让人压力山大。

　　结果毫无悬念，他们轻松赢了。

　　江野走到网前，看着微微喘气的沈砚，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求表扬？

　　沈砚接过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小声吐槽：“你以后还是别打羽毛球了……”太吓人了。

　　江野：“……哦。”语气里似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沈砚也整理好东西，背上书包。江野一如既往地等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依旧有目光追随，窃窃私语也从未停止。关于他们的关系，早已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伴随着各种版本的流言和猜测。

　　沈砚曾经很在意这些目光，会觉得不自在，想要躲避。

　　但此刻，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存在和那无声却坚定的守护，他忽然觉得，那些目光和议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承受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江野冷硬的侧脸。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文科班里，有这样一个“同桌”和“保镖”，也……不算太坏。

　　他甚至悄悄地、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一下江野垂在身侧的手指。

　　江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反手将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力道很大，仿佛怕他跑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迎着夕阳，一步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路或许依旧不平坦，但至少此刻，他们同在一条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文科（三）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