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树下》大而大

22、鬼屋 过

　　过山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和宣泄般的尖叫，像一阵狂风，暂时吹散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从站台上下来时，沈砚的脚步虽然还有些发软，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实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明亮活力。他依旧紧紧牵着江野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江野低头看着他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背。

　　“还想去哪儿？”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温和许多。

　　沈砚的目光在喧闹的园区里扫视，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栋造型阴森古怪、不断传出刻意营造的恐怖音效的建筑上——鬼屋。

　　“那个！”沈砚眼睛一亮，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怯意，“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他像是想用新的刺激来彻底覆盖掉刚才与陆昭对峙的不快。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对这种人为制造惊吓的地方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但看着沈砚那混合着期待和害怕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好。”

　　鬼屋的入口处光线昏暗，排队的队伍移动缓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前面游客留下的惊恐叫声，氛围感十足。沈砚不自觉地往江野身边靠了靠，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怕的话，可以不玩。”江野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低声说。

　　“谁、谁怕了！”沈砚嘴硬，却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入口处那张牙舞爪的怪物雕塑。

　　终于轮到他们。厚重的黑色帘幕掀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灰尘和诡异香氛的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几乎完全漆黑的、仅靠几盏幽绿色微弱灯光照明的狭窄通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和链条拖拽的声响。

　　沈砚的勇气在踏入黑暗的瞬间消失了一大半。他几乎是立刻贴紧了江野，手臂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身体绷得僵直。

　　“跟紧我。”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他反手握住沈砚的手，将他稍稍护在身后侧，迈步向前走去。

　　通道里阴冷潮湿，脚下似乎铺着软垫，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放大了其他感官。两侧的墙壁摸上去粗糙而冰冷，偶尔会有突然弹出的狰狞鬼脸道具，或者从头顶垂下的、摸起来像头发丝的诡异触感。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惊吓，都会引来沈砚一声压抑的低呼，然后更紧地抱住江野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江野则始终面无表情，对于那些拙劣的恐怖道具和音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专注地感知着前方的路和身边人的状态。

　　他的冷静和沈砚的惊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一处拐角，空间稍微开阔了些，布置成一个阴森的灵堂场景，正中放着一口破旧的棺材。幽绿的灯光忽明忽灭，气氛诡谲。

　　就在沈砚稍微放松警惕，想探头看看时——

　　那口棺材的盖子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惨白寿衣、面色青黑、画着恐怖妆容的“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同时朝着他们猛地扑了过来！

　　“啊——！！！”

　　这一下太过突然和逼真，沈砚的理智瞬间被恐惧碾碎！他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惊恐尖叫，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猛地转身，一头扎进身后江野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抱住他精瘦的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坚实温暖的胸膛，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走开！走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扮演僵尸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大概觉得吓唬小孩有点过分，又默默地缩回了棺材里，还顺手把盖子拖回来了一点。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江野的身体骤然僵住。

　　沈砚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怀里，温软的身体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着，清甜的青柠信息素也变得紊乱，带着惊慌失措的味道，毫无保留地将他包裹。两颗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以同样失控的频率疯狂撞击着，分不清是谁的。

　　江野的手臂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悬在半空。黑暗中，他看不见沈砚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柔软、温暖和剧烈的战栗，还有那一声声无助的、带着哭腔的“走开”，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几乎失控的保护欲和怜惜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那总是冰冷克制的铁锈信息素，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变得无比柔和，如同最坚硬的铠甲化为了绕指柔，温柔而紧密地将怀里受惊的人儿层层包裹起来，驱散着周遭的阴冷和恐惧。

　　他悬着的手臂终于缓缓落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环住了沈砚不断颤抖的脊背，将他更紧、更安全地拥入怀中。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在空旷诡异的灵堂里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是假的。我在这里。”

　　他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拍着沈砚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

　　“走了……它走了吗？”沈砚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不敢抬头，闷在他怀里小声问。

　　“嗯，走了。”江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口已经没了动静的棺材，里面的工作人员隔着木板似乎都感到了一股寒意，又往里缩了缩。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砚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松弛下来，但抱着江野腰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劫后余生的依赖感和对方怀抱带来的巨大安全感，让他贪恋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和庇护。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恐怖的音效似乎还在远处回荡，但这个小角落里，却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

　　江野的下巴轻轻抵着沈砚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新又带着点惊吓后甜腻的气息。怀里的身体是如此的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被他这样拥抱着。

　　一种汹涌的、陌生的情感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

　　沈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后知后觉的羞耻感终于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他……他刚才居然吓成那样，还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江野怀里……

　　他动了动，想稍微退开一点，却被江野抱得更紧。

　　“别动。”江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再抱一会儿。”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退却的热度再次涌上脸颊。他乖乖地不动了，安静地待在江野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心底那点恐惧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悸动的情绪取代。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硬如铁的Alpha，怀抱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让人……安心。

　　他们在黑暗中静静相拥，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所处的环境，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鬼屋的恐怖氛围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直到后面传来其他游客走近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两人才像是突然惊醒般，迅速分开了些许。

　　沈砚脸颊滚烫，低着头不敢看江野，手指却还无意识地揪着对方衣角的一小块布料。

　　江野也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牵起他的手，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时的冷静，却依旧比往常低沉：“走吧，快出去了。”

　　“嗯。”沈砚小声应着，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剩下的路程，沈砚依旧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往江野身边缩，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而江野，则始终稳稳地牵着他，用身体替他挡开所有可能的“袭击”，那无声的保护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安心。

　　当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时，沈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回想起刚才在鬼屋里的狼狈和那个漫长而温暖的拥抱，沈砚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心跳也再次加速。

　　他偷偷抬眼去看江野。

　　江野也正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柔和了线条。他的目光深邃，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黑暗中未曾散尽的温柔和某种深沉的、滚烫的情绪。

　　两人视线相撞，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暧昧而甜蜜的沉默。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黑暗恐怖的鬼屋里，经过极致的恐惧和亲密的拥抱后，悄然发生了变化，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