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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共处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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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站在江野公寓的客厅里,手里还拎着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感觉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到了陌生的海域。
父亲们的决定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他太多反应和拒绝的时间。陆凛一句“就这么定了,那边更安全”,沈淮之一句“要听话,照顾好自己”,就将他连同行李一起塞进了车里,直接送到了这里。
安全?沈砚环顾着这间极致简洁、甚至可以说得上冰冷的公寓。黑白灰的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唯一的“暖色”大概是角落里那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这里真的比有保安巡逻、监控严密的家更安全吗?还是说,父亲们所谓的“安全”,另有所指?是针对之前那场诡异的车祸?还是针对……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江野去楼下便利店买日用品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看到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无措的沈砚,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反手关上门。
“你睡主卧。”江野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他说着,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沈砚手里的行李箱,朝着主卧走去。
沈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挺直却依旧透着一丝病后虚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主卧?那他睡哪里?
主卧和客厅一样,是极简的性冷淡风,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别无他物,干净得像酒店样板间。
江野将他的行李箱放在墙边:“卫生间在左边,洗漱用品袋子里有新的。”他指了指刚才带回来的购物袋,“缺什么跟我说。”
“那你……”沈砚忍不住开口。
“我睡沙发。”江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或者客房。”他补充了一句,但沈砚记得上次来,那间客房根本就是空着的,连张床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打算睡沙发。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能睡沙发?”沈砚立刻反对,“我睡沙发就行。”
江野转过身,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波澜:“这里是沈先生安排的。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睡沙发更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又是责任。沈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啊,他是沈先生派来“保护”自己的。一切的特殊对待,或许都源于这份“责任”,包括医院里那个拥抱,包括默许那声“野野”……
他抿了抿唇,没再争辩。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饿了吗?”江野移开视线,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厨房可以用。”
沈砚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野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出乎意料地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基础食材和瓶装水,看起来是定期有人补充。
他拿出鸡蛋、面条和几棵青菜,动作熟练地开火、烧水、洗菜。高大的身影在并不算宽敞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操作起来却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沈砚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很难想象,这个信息素冷硬得像兵器、身份是暗卫的Alpha,竟然会下厨做饭。而且看动作,似乎并非生手。
两碗简单的清汤面很快端上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看起来竟然让人很有食欲。
“谢谢。”沈砚低声道,拿起筷子。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清淡却鲜美。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吃着面,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这种日常的、居家的画面,发生在他和江野之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饭后,江野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沈砚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你去休息。”
沈砚只好退回客厅,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野在厨房和水槽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模式化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展开了。
江野严格地履行着“保护者”的职责。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三餐准时且营养均衡(虽然口味永远清淡);每天会定时检查公寓的门窗和安保系统;沈砚出门去附近超市(必须在江野的陪同下),他会始终保持在一个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让沈砚感到不适的距离。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白天,他要么在客厅一角进行一些恢复性的、安静的力量训练,要么就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沈砚看不懂的事务(大概是沈凛安排的);晚上,他则雷打不动地睡在客厅那张对于他来说显然过于短小的沙发上,长腿甚至需要委屈地蜷缩一下。
沈砚试图和他交流,比如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或者聊聊学校的事情,但得到的回应通常是简短的“嗯”、“还好”、“知道”,然后对话就无疾而终。
仿佛医院里那个脆弱地喊冷、依赖着他的拥抱、甚至祈求般让他再叫一次“野野”的江野,只是一个幻觉。
沈砚有时会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野训练时绷紧的背部肌肉和专注冷硬的侧脸,又或者晚上起来喝水时,看到他在沙发上因为不舒服而微微蹙眉的睡颜,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觉得,江野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比之前更厚的墙。那道墙的名字,就叫“职责”和“界限”。
直到第三天晚上。
沈砚洗完澡出来,看到江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着右边肩膀和锁骨的位置,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沈砚擦着头发走过去,担心地问。是旧伤?还是那天晚上信息素暴动留下的后遗症?
江野放下冰袋,拉好训练服的领口,语气平淡:“没事。旧伤,有点酸。”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砚想起他之前训练时偶尔会下意识地活动右肩,以及那天晚上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心里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沙发边蹲下身。
江野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他。
“我……我帮你按一下吧?”沈砚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切,“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我……我手法还可以吧?上次在医院……”他说着,耳根微微泛红,想起了医院里那次按摩。
江野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蹲在他面前的少年身上。刚洗完澡的沈砚,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他本身清甜的青柠信息素,毫无防备地靠近。发梢还在滴水,一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
空气中,那冷硬的铁锈信息素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在沈砚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冷硬拒绝时,江野却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开了视线,将后脑勺留给了他,仿佛默许了这份越界的靠近。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地毯上,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按上了江野右侧的肩膀。
隔着一层薄薄的训练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硬实,以及那微微低于常人的、似乎因敷了冰袋而泛着的凉意。
他的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模仿着记忆里一些模糊的按摩手法,用指腹一点点揉按着那僵硬的肌肉。
一开始,江野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但随着沈砚耐心而轻柔的按揉,那坚硬的肌肉开始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甚至能听到江野极其轻微地、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的低叹。
空气中,那冷硬的铁锈信息素,也不再是全然排斥的防御姿态,而是缓缓地、如同冰雪消融般,变得平和下来,甚至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试图缠绕上那缕清新的青柠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指尖揉按肌肉时细微的摩擦声。
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悄然发生。
仿佛那堵无形的冰墙,终于被持之以恒的温暖,融化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