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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马 沈清晏在沈 ...

  •   沈清晏在沈府待了七日,第七日清晨,摄政王府来了人,说王爷请他过去一趟。

      来传话的是个年轻侍卫,穿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在院门口,目不斜视:"沈公子,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沈清晏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道:"有劳稍候。"

      他换了一身浅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月白斗篷,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看不出半分即将入府的紧张。侍从替他牵了马,是一匹温顺的白马,毛色油亮,性子也稳,是沈父特意为他准备的。

      沈清晏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倒不像个深居简出的坤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侍卫,淡声道:"走吧。"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抱拳:"公子请。"

      一行人出了沈府,沿着长街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冬日的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沈清晏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仿佛不是去一个陌生人的府邸,只是寻常出门访友。

      那侍卫一路偷偷打量他,心里暗自嘀咕。他见过太多坤泽,去王府的、进宫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这位沈公子不一样,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风吹起他斗篷的一角,露出里面浅青色的衣料,像一枝在风里站得稳稳的竹。

      到了摄政王府门口,侍卫上前通报,片刻后,侧门开了。沈清晏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厮,抬步走了进去。

      王府很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朱门高墙,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一种肃穆的威严。他跟着侍卫往里走,穿过两道门,来到一处院落前。侍卫停下脚步,躬身道:"公子稍候,王爷在里面。"

      沈清晏点点头,站在院门口等着。院子里种了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枝头簇拥着,冷香扑鼻。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袖中还插着昨日剪的那枝梅,便伸手取了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萧景珩从里面走出来,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厉。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沈清晏抬眼看他,微微颔首:"王爷。"

      萧景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手中的那枝腊梅上,眉梢微挑:"沈公子倒是雅致,走到哪里都带着花。"

      沈清晏神色不变,将那枝梅收入袖中:"随手折的,让王爷见笑了。"

      萧景珩没接这话,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沈清晏跟着他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布置得很简洁,只有几株腊梅和一方石桌石凳,不像王府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反倒透着几分冷清。萧景珩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沈清晏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萧景珩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沈公子会骑马?"

      沈清晏微怔,随即点头:"略通一二。"

      "略通?"萧景珩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方才在门口,我看你上马的动作很熟练。"

      沈清晏垂着眼:"家父喜欢马,清晏从小跟着学了一些,算不上精通。"

      萧景珩"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我让人备了一匹马,在后面的马场。沈公子既然会骑,不如去试试。"

      沈清晏抬眼看向他。

      萧景珩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沈清晏知道,这不是邀请,是试探。

      他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马场在王府后院,地方很大,四周用木栏围起来,中间是一片平整的沙地。几匹马被拴在栏杆上,其中一匹格外显眼——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正不安分地甩着尾巴,鼻孔里喷着白气。

      沈清晏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马。

      乌骓,烈马中的烈马,性子极野,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萧景珩走到栏杆边,伸手拍了拍那匹乌骓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却没有躲开。他回头看向沈清晏,语气平淡:"这匹马前几日刚送来的,还没人驯服过。沈公子既然会骑,不如试试它。"

      沈清晏看着那匹乌骓,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的侍从脸色都变了。这马连王府的马夫都不敢轻易靠近,王爷这是……要为难沈公子?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走到栏杆边,伸手推开想要上前的侍卫,自己翻过栏杆,走进了马场。

      乌骓立刻警觉起来,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沈清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匹马,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乌骓绕着他转了两圈,鼻孔里喷着粗气,似乎在评估这个陌生人的威胁。沈清晏没有后退,也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它在身边绕来绕去。

      萧景珩站在栏杆外,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看着场内。

      片刻后,乌骓似乎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危险,慢慢安静下来,低头啃了啃地上的干草。沈清晏这才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靠近它的脖子。乌骓耳朵动了动,没有躲。

      他的手落在马颈上,轻轻拍了拍。乌骓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但没有踢人。

      沈清晏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乌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想要把他甩下来。沈清晏紧紧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的动作起伏,没有被甩下去。

      乌骓开始狂奔,在马场里横冲直撞,扬起一片沙尘。沈清晏伏低身体,贴着马背,手中的缰绳收放自如,既不勒得太紧激怒它,也不放得太松失去控制。他像是在跟这匹马对话,用一种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

      萧景珩站在栏杆外,看着场内那个在马上起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太多坤泽,有的连马都不敢靠近,有的骑在马上吓得脸色发白。可沈清晏不一样,他骑在烈马背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有一种从容的镇定,像这匹马本该被他驯服。

      乌骓跑了几圈,渐渐慢了下来,似乎累了,也似乎接受了背上这个人。沈清晏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乌骓打了个响鼻,慢慢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沈清晏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栏杆边,抬头看向萧景珩:"王爷,马不错。"

      萧景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公子好身手。"

      沈清晏神色淡淡:"王爷过奖了,只是运气好,它今日心情不错。"

      萧景珩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

      沈清晏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马场。回到院子里,萧景珩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托盘上的东西:"这些是给你的。"

      沈清晏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放着一枚玉佩、一对金镯,还有一本册子。他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是王府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事无巨细。

      沈清晏合上册子,放在一旁,拿起那枚玉佩看了看。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将玉佩放回托盘,抬眼看向萧景珩:"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深邃:"沈公子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嫁过来之后,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王府不是沈府,有些规矩,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清晏点点头:"清晏明白。"

      萧景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原本以为沈清晏会问什么,会反抗什么,会露出一点破绽。可没有,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可以回去了。"萧景珩端起茶盏,语气冷淡,"三日后大婚,王府会派人去接你。"

      沈清晏站起身,微微颔首:"清晏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正低头喝茶,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沈清晏收回目光,抬步走了出去。

      萧景珩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周长史从一旁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道,"您今日……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萧景珩没说话,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那枚玉佩,放在指尖转了转。玉佩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沈清晏刚才拿过留下的。

      "严厉?"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觉得我严厉?"

      周长史不敢接话,低着头站在一旁。

      萧景珩将玉佩放回托盘,站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那匹乌骓,以后归沈公子了。"

      周长史一愣:"王爷,那匹马性子太烈,恐怕……"

      "让他骑。"萧景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骑得住。"

      周长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萧景珩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马场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腊梅冷香,和马蹄踏过沙地的尘土味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

      他忽然想起方才沈清晏骑在乌骓背上的样子——伏低身体,贴着马背,手中的缰绳收放自如,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像风一样自由。

      萧景珩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沈清晏。"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清晏回到沈府,已经是午后了。他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侍从,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抓缰绳时勒出来的。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红痕,忽然笑了。

      萧景珩让他试马,是想看他出丑,还是想试探他的本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那匹乌骓确实是一匹好马,烈性难驯,可一旦驯服了,便是千里良驹。

      他走进院子,侍从迎上来:"公子,王爷都跟您说了什么?"

      沈清晏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立规矩。"

      "那……王爷对您态度如何?"

      沈清晏放下茶盏,想了想,忽然道:"他送了我一匹马。"

      侍从一愣:"什么马?"

      "乌骓。"

      侍从脸色一变:"那匹马?王爷他……"

      "怎么?"沈清晏抬眼看他,"那匹马有什么问题?"

      侍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烈马,性子极野,王府的马夫都不敢靠近。公子您……您没受伤吧?"

      沈清晏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红痕,笑了笑:"没有,它很乖。"

      侍从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

      沈清晏站起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把那本册子拿来给我。"

      侍从连忙将托盘上的册子递给他。沈清晏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王妃入府后,需住东院,无王爷允许,不得擅入西院。"

      沈清晏盯着那一行字看了片刻,忽然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桌上。

      西院。

      他想起方才在王府,萧景珩带他走过的那条回廊,尽头似乎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那里有什么?

      沈清晏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摄政王府的方向。隔得太远,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株腊梅的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关上窗,坐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字。这一次,他没有把纸揉掉,而是仔细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纸上只有两个字——西院。

      窗外,风又起了,吹得窗棂哐当作响。沈清晏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抽屉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三日后,他就要嫁进摄政王府了。

      他倒要看看,那扇上了锁的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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