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的来信》雾寻舟

7、失联 傅知鸢

　　傅知鸢心里完全没有把握，方才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韩叙白看见。不知道那匆匆一瞥，是否落进他眼中。

　　她埋着头，快步穿过会展中心汹涌人潮，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一直走到很远很远，确认再也看不见那个零食摊位，才扶住冰冷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刚刚短暂重逢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循环回放。许许多多悬而未决的猜测沉甸甸压在心口。她只想逃离那束耀眼旧时光。满身流言与狼狈，让她没有底气坦然站到他面前。

　　假期快要走向尾声，路南扬发来微信消息。在初中旧友之中，他是为数不多，还愿意主动联系她的人。

　　【知鸢，你跟韩叙白，现在还有联系吗？最近怎么样？】

　　傅知鸢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面很久，反复删除，迟迟敲不出文字。脑海浮现一南一北两所高中遥遥相隔的距离，想起大半年来，自己主动封闭内心，切断许许多多旧人的往来。

　　良久，她缓缓敲下一行文字，语气平淡疏离，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旁人往事。

　　“很久没联系了。”

　　路南扬回复来得很快：“啊？当初你们两个人那么要好，一起讲题，连考试分数都能考得一模一样，怎么就断了联系？”

　　傅知鸢望着屏幕，鼻尖微微泛酸。

　　是啊，当初那么要好。

　　高二分班，傅知鸢终于彻底远离那一群散播流言的人，进入全新班级。环境得以喘息，可她性格依旧安静寡言，课余闲暇，大多时候就一个人安安静静阅读小说。偶尔在路上碰到高一相熟同学，会简单点头打一声招呼。班里有一个留小胡子男生，算是她少数交好的朋友，每次远远看见她，就会大声喊“傅姐”。

　　每一次傅知鸢都无奈扶额：“兄弟别这么喊，搞得我好像混社会一样。”

　　日子一天天缓缓向前流淌。韩叙白这三个字，慢慢从她现实日常生活里面退场。

　　可梦境不会说谎。

　　她会频繁做梦。梦里永远回到初三那间洒满阳光教室。阳光落满课桌桌面，韩叙白坐在她身侧，耐心细致讲解物理习题。两份字迹截然不同笔记，并排摊开在桌面。梦里没有恶毒造谣，没有一南一北隔远的高中，没有会展中心那场狼狈仓皇逃跑。

　　每一回，当她想要开口和他说些什么，梦境就骤然破碎消散。睁开双眼，只剩下深夜无边无际的寂静。

　　惊艳了自己整个少年时代的那个人，最后只能够留存于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梦境，反复纪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滚烫夏天。

　　傅知鸢永远不会知道，2021年那个暑假，少年骑着单车，顶着炎炎烈日，绕遍整座古城大街小巷，最终，也没能寻到她的身影。

　　韩叙白同样无从知晓，高二的时候，傅知鸢跟着同学好几次路过宁县一中高高的围墙，仅仅只是想要远远望一眼，看一看他生活学习的地方。

　　两个人，各自心底藏起一份无人知晓的念想，隔着茫茫人海，彻底失联。

　　时间跳转到2026年，大一下学期的暑假。

　　傅知鸢依旧留在云城，在亲戚的餐馆继续兼职打工。午后时段，店里客人稀少，安安静静。她倚靠窗边座位，手里捏一杯冰奶茶，小口小口慢慢啜饮。

　　路南扬刚好要从云城转客车返回宁县，便顺路过来餐馆看望她。男生坐在桌子对面，百无聊赖滑动手机屏幕，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女孩。

　　“了了，我刚刚才反应过来，你跟他，现在在同一个城市。”

　　不需要点名，傅知鸢心里清楚，这个“他”指代韩叙白。

　　捏着奶茶吸管的指尖轻轻一顿，她垂下眼帘，避开对方目光，慢悠悠吸一口奶茶，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这句话。那些尘封心底的遗憾，只要不去主动提起，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喂，别装聋啊。”路南扬笑起来，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桌角那个蜜雪冰城抽奖得来的小挂件，发出清脆叮叮当当响声。

　　傅知鸢抬眼瞥他，带着一丝无可奈何：“那又能怎么样，就算同城，我们也遇不到。”

　　路南扬满脸诧异：“怎么会遇不到，他现在跟你就在同一个区。”

　　傅知鸢心口轻轻一颤，表面依旧维持平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上班早八晚十一，你见过哪个放假的人早上八点出门到处闲逛？”

　　这是实打实的现实。上班时间把她一整天牢牢占满，几乎没有属于自己闲暇时间。

　　“有啊，牛马一样打工的你。”

　　傅知鸢白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你们真的一点点联系都没有吗？”

　　傅知鸢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路南扬长长叹一口气，当初那么要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落到彻底断联的地步。

　　“高中那段时间，韩叙白还经常提起你们会考考出来一模一样总分那件事。”

　　傅知鸢淡淡弯起嘴角笑一笑，没有接话。

　　空气短暂陷入安静。路南扬转换话题。

　　“对了，周慕妍约我晚上出去玩。”

　　提起路南扬与周慕妍，傅知鸢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羡慕。他们是为数不多，从初中一路携手走到现在的人。高中两个人一同考入八中，高中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她打趣道：“别在这里炫耀你的幸福，快要闪到我的眼睛了。你几点坐车回去？”

　　“四点半的客车。”

　　傅知鸢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三点四十六分了，那你还不走？”

　　路南扬猛地一惊，慌忙收起手机，拎起背包慌慌张张起身离开。窗外热风一阵阵吹进屋内，桌角小小的挂件，来来回回不停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