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君心》深海安陵

3、第3章 密谋忠君 她没等朕？

　　一声轻唤，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映画的目光转到他的手上，抬手搭在上面。
　　册封诏书，凤印，她身边的陪嫁侍女小莲已经收下。
　　她的身后，是尚书令，是兵部尚书，是商贾。
　　她无所畏惧。
　　新帝大婚，特允休沐三日。
　　仪式结束。
　　他伸出手，她却一直是看着她。
　　他现在穿着礼服，身姿挺拔，庄严肃穆，帝王之态 ，一国威仪。
　　她在他身上，看不到已经曾经的那个人的影子了。
　　短短十日当真能改变一个人吗？
　　“画画，走了。”
　　他声音低沉轻缓，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手放在他的手上面，与他共同退场，走下阶梯，上了龙辇。
　　百官侍从婢女护卫等观礼的人皆离去。
　　有人小跑到中年男子身旁，低声耳语。
　　苏慕瞥了一眼。
　　寥寥几语。
　　可人气得脱口而出，“这个逆子！”
　　苏慕随口，“穆大人别生气，京怀是个懂事的孩子。”
　　穆林瞪了他一眼，回他一道冷哼，挥袖而去。
　　中书令李司称不上真诚的道谢，“苏大人养了个好女儿啊。”
　　苏慕也不过心地客套，“李大人过奖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是想将女儿嫁给新帝的，若不是新帝做事太雷厉风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亲自定了皇后人选。
　　这个老不死的，定然早就把女儿推出去了。
　　——
　　龙辇里，他偏头看向她。
　　“为什么没跟他离开？”
　　是因为……
　　“我被他带走算什么？还是陛下这皇宫什么人都可以闯一闯？”
　　“还是更喜欢皇后叫我祈年。”
　　“祈年……”
　　凤祈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又听到她说。
　　“我的祈年已经不在了。”
　　手指捏紧了几分，暗自咬了咬牙，又闭上眼眸，缓了口气，低眸握住她的手，“虽然我是得罪了你几次，但这样咒我不好吧？”
　　苏映画抽回自己的手放在交叠放在腿上，“陛下多虑了。”
　　凤祈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画画，若我还是那个温润有礼，知进退，懂分寸的祈年，我早就死了，根本就娶不到你，也不可能做上这个位置，更不能护得住你！”
　　苏映画看着他越说激动，她反而平静。
　　“嗯。”
　　凤祈年：“……”
　　龙辇停下。
　　苏映画伸手撩开纱帘，入目是一块牌匾——安画殿。
　　起身踩着凳子，手搭在小莲的手上，稳稳地落地，转身看了一眼龙辇，他没下来，龙辇继续在前行。
　　俩人换了礼服，一同安安静静地用餐。
　　累了一上午，午后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凤祈年看着她离开，也没做挽留。
　　刚走出房门，就想到了被抓的穆京怀。
　　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他，“你打算如何处置穆京怀？”
　　这件事可大可小，她不希望穆京怀因为自己而出事。
　　朕想让他死！
　　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这样回复，压下自己情绪，开口，“皇后希望朕如何处置？”
　　“我希望的，陛下就会这样做吗？”
　　凤祈年走过来，“当然，毕竟朕希望可以跟皇后度过一个愉快的洞房花烛。”
　　苏映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放了他，现在。”
　　凤祈年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大抵是被气的。
　　“他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劫走朕的皇后，朕若是就这么轻轻松松放了……不过既是皇后的要求，朕也愿意答应，只是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侍女……”
　　苏映画连忙开口，“不必了。”
　　心下只觉得十分冰凉。
　　“李定。”
　　李公公从门外走进来。
　　“去告诉宋焰，杖五十，禁足一月。”
　　“是。”
　　凤祈年转头看向她，准确的是看向她的朱唇。
　　“画画，这已经是朕最大的宽恕了。”
　　苏映画面无表情，“多谢陛下。”
　　凤祈年：“……”
　　苏映画回了自己的安画殿，睡了一个午觉。
　　而御书房。
　　贺云岚跪在地上。
　　站在旁边的是宋焰。
　　凤祈年坐在龙椅上，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贺云岚，转而看向宋焰，“宋将军过来是所谓何？”
　　“末将是来辞行的。”
　　“嗯。”
　　“跟陛下说的事，还请陛下考虑考虑。”
　　凤祈年起身，“宋将军所说可行，但朕需要一点时间。”
　　宋焰笑得明朗，“好，末将等着陛下的好消息。”
　　拱手行礼。
　　“陛下，珍重。”
　　凤祈年立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朕，就不送将军了。”
　　宋焰笑了笑。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分别，如果不是死别，那么再一次见面，就是真正的君臣。
　　凤祈年瞥了贺云岚一眼，“没事就退下。”
　　贺云岚意外的看着他，他不是应该要接受处罚吗？
　　毕竟他的失职，才导致了穆京怀跑了出来，甚至蹦哒到了娘娘面前。
　　虽然意外，但见陛下没有怪罪他的迹象，立刻麻溜的离开。
　　凤祈年看着为数不多的奏章。
　　所谓治国者，主道明也；所谓乱国者，臣术胜也。
　　先帝遗留了好多问题，太子一死，让先帝察觉到了异常。
　　可已经为时已晚。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也同样不易。
　　凤祈年坐在椅子上，翻开一本奏章。
　　一柱香的时间，所有奏章全部批完。
　　其中有一半的都是他的人递上来的。
　　令求不出谓之灭，出而道留谓之拥，下情求不上通谓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谓之侵。故夫灭、侵、塞、拥之所生，从法之不立也。
　　盛世将衰。
　　苏慕，你作为先帝最受器重的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愿意将女儿送入中宫，当真是你的无奈之选吗？
　　翻开一本册子，目光落到了穆林这两个字上，他的家产想必不少，国库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填充。
　　皇宫外。
　　一家小小的茶水店。
　　苏映州坐在一个衣着普通的人面前。
　　“宋公子找我？”
　　宋焰给他倒了杯茶水，“苏大公子如今也是当上了大舅哥了。”
　　苏映州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宋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宋焰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放在桌上，“苏公子也是个爽快人，久闻苏二公子，产业之多遍布天下，不知在西南境可有产业？”
　　“这个我不太清楚，回头我问问。”
　　宋焰拱手，“辛苦，我在此静候佳音。”
　　苏映州：“……”
　　起身，转身走向附近的成衣商铺，这家掌柜的老板是苏映南的最得力助手，这件事，他一定知道。
　　可若是他想知道二弟的产业，直接可以在约他的信件里问就好了。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打听。
　　况且，他一个大将军，关心他家产业做什么？
　　当地民生自有当地官员负责。
　　除非，他想要利用这些产业做点什么！
　　或银子，或渠道。
　　宋焰无奈的扶额，他也是没想到，这个当大哥的居然连弟弟的底细都不知道。
　　两柱香之后。
　　苏映州递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宋兄，这是想做什么？”
　　宋焰收起来，咧嘴一笑，“没钱的时候，蹭点吃吃喝喝，想来苏小弟应当不会介意。”
　　苏映州：“……”
　　看着他收起来的纸，他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小南这个小子，吝啬的只对小妹一个人大方，就连他想占点便宜还得说点好听的。
　　宋焰见苏映州这沉默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开个玩笑，我常年不在皇城，消息难免不灵通，亦不能及时获取时局，苏兄可愿与我合作？”
　　苏映州手指轻轻转动着水杯，“合作什么？”
　　“卫国。”
　　“好。”
　　宋焰举杯，向前一递，“爽快。”
　　一饮而尽，也没管对方是否喝了茶，起身就走。
　　苏映州起身，“宋兄。”
　　宋焰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是个爱国之人，不管你是否臣服于新帝，今天你算计我之事，我也可以不计较，不管你跟陛下密谋了什么，达成了什么，但请不要把小妹牵连进来。”
　　宋焰闭上眼睛，低头摇晃了一下脑袋，转身，“你倒是还挺敏锐，可是，尚书大人，别天真了，她现在可是皇后，你觉得她如何独善其身？”
　　家国天下。
　　当敌方大军攻入，朝中又有几人能担重任？届时国破家亡，她岂能安然度日？
　　宋焰说完就不再停留。
　　苏映州对新帝的心，他也不必试探，自己最爱的妹妹都成了一国帝后，他不忠君，还能忠谁！
　　不过这也不是他选他的直接原因。
　　他选择他合盟，亦是他唯一的选择。
　　普天之下，只有他二弟可以发展成一张信息网，而他作为兵部尚书，掌管所有军事政务，并且只属于新帝。
　　他将与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共存亡。
　　这是他不二之选。
　　至于帝王。
　　他相信他的能力，若真的能做到政令畅行无阻，他宋焰会说到做到，奉上自己的一颗忠君之心。
　　若不能，他有兵权在手，若苏映州能护住自己的兵权，他与苏映州一外一内，亦可以为凤国再续几年生息。
　　日落黄昏。
　　“陛下，该用晚膳了。”
　　凤祈年这才回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确实不早了。
　　“安画殿传膳了吗？”
　　“回陛下，算算时间，娘娘该用过了。”
　　凤祈年放下手中的册子。
　　“她没等朕？也没唤朕？”
　　李定低头。
　　无言更胜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