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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雷雨天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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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感染了风寒，两个人都生病了。
耳边是药罐子升腾气泡的咕嘟声，法兰知道埃里奥斯在熬药，今天值班的人处于换班的交接期，没人理两个生病的小孩。
这个星球的天气依旧是水蒙蒙的，不过今日似乎暗沉了些。
伴随的轰隆声响起，法兰马上看向窗外，一道紫色的电光在云头里攒动，带着蓄积已久的力道，硬生生把天空劈成两半，黑绿的天空中央顿时流下一道鲜红的血口。
打雷了。
法兰此时发着烧，还站在走廊尽头靠墙那处小窗户上，鼻尖隐隐能闻到灰尘的味道。
她想起原著里埃里奥斯的童年描写里，一笔带过了一句，“高贵的雄君阁下幼年经历坎坷，无人能从他嘴里得知，只是在雷雨天的夜晚，他的影子会显得分外孤独。”
埃里奥斯应该是怕打雷的。法兰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然后跌跌撞撞往房间的方向跑。
雷雨降临，稀稀疏疏拍打在墙壁上，风阴冷的卷携而来，法兰打了个寒颤。
握住门把手，法兰闻到了一丝药的苦味，她打开门。
房间内空荡荡，衣被叠在一起，整整齐齐的，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但法兰知道埃里奥斯在这里，她趴下来，掀开垂在床边缘的被褥边，和一双蓝眼睛对上视线。
“妹妹……？”
埃里奥斯空洞的眼睛聚焦了片刻，注意到了法兰。
法兰注意到他冷淡的神色，埃里奥斯小小的身躯正微不可查的颤抖。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法兰很轻易看穿了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慌乱。
埃里奥斯似乎想找些话题聊，分散注意力，“法兰，药已经煮好了，你还没有喝。”
窗外天雷滚滚，屋内光线暗沉。
又是一道雷声响起。下雨了。
雷声近的如同砸在屋顶上空，让人心头发颤。
法兰肉眼可见埃里奥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法兰看着埃里奥斯，忽然想起这短暂的几个月里，埃里奥斯照顾生病的她，喂药、掖被角、半夜起床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他总是看起来那么从容，那么游刃有余，哪怕有时候看起来很冷淡，自己生病却也要把她先安顿好。
法兰差点忘了，他也才八岁。
埃里奥斯也是一个病弱的孩子。
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埃里奥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法兰趴下来往床底钻，床底很低，能闻见灰尘的味道，带着些冷意贴在鼻子上，蹭在她脸上，但法兰顾不上那么多了。
爬到一半，又是一道雷炸开。
埃里奥斯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瞳孔缩得像针尖一样小。他看到是法兰，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把自己抱得更紧。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会、会被雷打到……”
法兰也愣了一下。
他躲在这里，不是因为害怕雷会伤害他自己。
他是怕雷会伤到她。
他是怕法兰被他连累。
法兰不是不知道埃里奥斯控制欲强，她只是选择习惯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个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的小疯子，这个连她多看一眼别人都要冷脸的人，在雷雨天里躲进床底，不是因为自己害怕——是因为他听说雷会劈人，怕劈到她。
顿时法兰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没听他的。
法兰爬到埃里奥斯身边，在狭小的床底空间里挨着他坐下。床底太低，两人只能蜷着身子，膝盖抵着膝盖。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冰凉冰凉的。
埃里奥斯抬头看法兰，眼眶有点红。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你为什么过来？”
她没回答。
又是一声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响，震得床板都在嗡嗡响。
埃里奥斯条件反射地朝法兰扑过来，用他那小小的、瘦弱的身体挡在我前面，手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雏鸟。
“别怕。”他抖着声音说，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在哄她，“别怕，我、我挡着……”
法兰看着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小，肩胛骨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形状。
这个傻子。
她伸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法兰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双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比她高一点，但太瘦了，瘦得让她觉得抱着都硌手。
“法兰……”埃里奥斯的声音发飘。
“哥哥。”她闷闷地说，“雷打不到我。因为你挡着呢。”
埃里奥斯没有说话。
但法兰能感觉到，他僵直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窗外雷声还在继续，轰隆隆的，一声接着一声。但兄妹二人缩在这狭小的床底，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外面的风雨雷电忽然就远了。
埃里奥斯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慢慢伸过来，覆在法兰环着他的手背上。还是冰凉的，但这次没有抖。
“法兰。”他轻声说。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雷声盖过去。但法兰听到了。
她听得很清楚。
什么叫不会离开他？法兰本能的想回避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沉默了一秒，然后收紧了手臂。
“嗯。”法兰说，“不离开。”
埃里奥斯不再说话了。
他的手握紧了法兰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雨下了很久。
两个小孩在床底待了很久。
久到法兰的腿都麻了，久到埃里奥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随着雷声颤抖。后来雨声小了，雷声远了，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
埃里奥斯还是没有动。
法兰也没动。
直到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法兰。”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但法兰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哥哥，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你看错了。”
法兰笑得肩膀直抖。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雷了。
两人在床底又待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睡着了。最后还是法兰受不了，推了推埃里奥斯：“哥哥，腿麻了，出去吧。”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床底爬出去，回身把她拉出来。
法兰站在床边，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灰。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一起愣住了。
然后埃里奥斯伸出手，轻轻拍掉法兰头发上的灰。
法兰也伸手，拍掉他肩膀上的灰。
拍着拍着，两个人同时停住。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现在很平静，平静得像雨后的天空，清澈又干净。没有控制，没有占有，只有一点法兰看不太懂的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法兰。”他叫她的名字。
“嗯？”
埃里奥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抱住了。
不是那种占有的、掌控的抱。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抱，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法兰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雷停了。”我说。
“嗯。”
“可以出去了。”
“嗯。”
埃里奥斯应着，却没有松手。
法兰也没催他。
窗外的雨声细细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这个星球的太阳永远半死不活，但此刻，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埃里奥斯就这样抱着法兰，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松手了。
但他松开了。
埃里奥斯退后一步，看着法兰，嘴角微微弯起来。那是他惯常的笑，温柔的，漂亮的，看不透的。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也在笑，弯弯的，里面映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药该凉了。”他说。
法兰愣了一下，然后被他拉着走向厨房，那里可以把冷掉的药加热。
埃里奥斯的手还是冰凉的。
但握得很紧。
黑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个星球的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灰了。
自那天起，埃里奥斯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法兰说不清楚，也许是更爱笑了一点？至少在她面前笑得更多了。
此时法兰正和埃里奥斯在外面晒太阳。毕竟太阳出来了，是这个星球久违的阳光。
阳光照耀在身旁这个白发小孩身上，暖暖的在他的浅蓝色眼眸里闪烁，更使得他像是误入凡间的神明之子。
埃里奥斯眨也不眨地盯着法兰看，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她刚想别过头去，就听见他开口了。
“法兰，你最喜欢什么？”
埃里奥斯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仿佛这不是个普通的问题，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最喜欢什么？不知道。
法兰喜欢很多东西。明亮澄澈的天空，今天出的太阳，路边的野花野草，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比较好。
法兰和埃里奥斯一起坐在他常看书的长椅上，随便选一个好了，她指了指周围绿植上的一朵花，鲜艳欲滴，“花。”
埃里奥斯还是在笑着，可是法兰就是觉得他似乎没刚才那么高兴了。眉毛的角度都下垂了一点。
“法兰又在骗人。”
她听到哥哥悦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耳垂被假装咬了一下，甚至还磨了磨，带着些小兽撕咬的力道。不疼，但有点痒意，法兰捂住耳朵，瞪向埃里奥斯。
埃里奥斯这下真的笑了出来，“法兰最喜欢吃的。”
他不紧不慢的把刚刚法兰说喜欢的花摘下来，苍白的手指捏着。
“昨天你看着院子里的花，说好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埃里奥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法兰面前，大半阴影覆盖住她。
“法兰喜欢吃的。”他又重复了一句，语气平静里带着点危险，“但是你不说，你总想着骗我。”
没有了光线的照耀，那双浅蓝眼眸此刻带着点幽暗的神色，和法兰的绿眸对上视线。
法兰紧张起来，不再瞪着埃里奥斯，睁大眼睛的同时脖子缩起来。
然后她感受到脸上一凉。
“没关系。”埃里奥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掐了一下法兰的脸，把花别在她头上，“我可以慢慢猜。猜错了，你就告诉我。”
他这次也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漂亮的不像话。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