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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枝藏拙,初遇少年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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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更迭,寒尽春来。
谢家倾覆已过两月,京都风声稍稍平息,那场震惊朝野的谋逆大案,渐渐被朝堂新事掩盖。世人只知谢氏男丁尽诛,女眷入籍教坊,谢家唯一的嫡女也随众沦落风尘,无人再深究细节,更无人知晓,其中藏着一桩错位换命的秘辛。
唯有林夫人,始终未忘故人托付。
她遣出去的忠心下人,谨小慎微,暗中寻访两月,终于顺着当日集市的蛛丝马迹,查到城郊顾氏居所。
得知一切始末,林夫人独坐静室,默然良久。
顾氏以亲孙女替换嫡女,以布衣稚童一生炼狱,换得谢家血脉苟活人间。这份恩情,惨烈、沉重,足以压垮人心。
顾氏为保谢知微,牺牲至亲,世间少有。
春日微寒之日,林夫人悄悄乘车去往城郊陋巷。
土屋低矮,尘土斑驳,昔日金尊玉贵的谢家小千金,如今一身粗布衣衫,眉眼依旧澄澈干净,只是性子变得安静怯懦,不再似从前娇憨闹腾。
她如今名叫顾念安。
顾氏见了林夫人,瞬间跪地痛哭,老泪纵横,膝行至前:“老奴……对得起谢家老爷夫人,唯独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孙女……”
两月来,她日夜煎熬,夜夜梦回都是小孙女囚车里懵懂啼哭的模样,心口血泪淋漓,却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选。
谢家满门忠良,稚童无辜,她欠谢家夫人一世恩情,只能以骨肉相抵。
林夫人俯身扶起她,眼底酸涩难言,声音轻而郑重:“我知晓你的苦,更知晓你的大义。婉清若是知晓,必也感念你一生。”
她看着一旁怯生生躲在门边、低头攥着衣角的小念安。
不过三岁余的孩子,似是隐约懂了周遭的寒凉,一双清澈的眸子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温顺与谨慎。
林夫人心头一软,轻声道:“孩子,随我走吧。”
“我护你安稳,不负你母亲所托。”
顾氏闻言,再度落泪,连连叩首。
她知道,由林夫人接手,小主人往后方能真正活在天光之下,不再颠沛躲藏。
当日,林夫人便做了周全安排。
她取出一笔丰厚银钱,足够顾氏一家人余生衣食无忧、置业安居,郑重交付她手中。
“京城是非太重,谢家旧案余威未散,你一家万万不可再留京都。”
“拿这笔钱,带着家人去往江南水乡,隐姓埋名,安家落户,此生勿归京城,勿提旧事,更勿打听任何关于教坊、谢家的消息。”
“此生安稳度日,便是你们最好的结局。”
这是林夫人能给的最大保全。
顾氏双手接过银两,泪水簌簌落下。
她牺牲了孙女,保全了嫡女,如今得夫人安置,家人得以远离纷争、安度余生,已是最好的归宿。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念安,依依不舍,却不敢多留片刻,怕露分毫破绽。
千般不舍,万般牵挂,终究只能化作一句哽咽低语:“念安,好好活着,岁岁平安。”
自此,顾氏一家悄然离京,远赴江南,彻底淡出京都视野,再无人知晓踪迹。
而顾念安,被林夫人悄悄带回了赫赫威严的将军府。
为避人耳目、绝后患,林夫人对外只称,是乡下远亲送来的孤女,买来做近身小丫鬟。
她抹去了顾念安一切过往,不记谢氏,不提旧姓,不入族谱,不录身世。
名义上,她只是将军府一个最不起眼、最普通不过的贴身侍女,归在林夫人院内,只伺候夫人起居,不许随意出院子,不许与府中下人深交,更不许对外人言语半句。
实则,林夫人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拂,衣食温饱、冷暖病痛,无一不细心周全。
她谨记谢夫人那句卑微祈愿——不求荣华,不求复仇,只求平安终老,配一忠厚奴才,安稳一生。
她不要这孩子沾权势、惹纷争、入是非,只求她泯然众人,平安长大。
入府那日,春日和煦,庭院海棠开得正好。
八岁的林家大公子林砚辞,刚从外塾归来,穿过回廊,恰好撞见母亲院内新来的小丫鬟。
小小的女孩立在廊下,身形纤细,眉眼干净,垂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安静得像一株怯生生的小草。
她比他矮许多,不过堪堪及他腰际,一身青布小丫鬟衣衫,温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这便是改名顾念安的谢家嫡女,谢知微。
八岁的林砚辞,眉目清俊,小小年纪已有端正风骨。他生性沉静早慧,见院中陌生小丫头,微微驻足,好奇多看了两眼。
“母亲,这是谁?”
林夫人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不动声色隔开二人,语气平淡:“府里新来的小丫鬟,年纪小,不懂规矩,你不必理会,快去温习课业。”
她说得疏离又冷淡。
她刻意淡化顾念安的存在,刻意不让府中主子、少爷小姐与她产生半点牵扯。
谢家旧案是滔天祸水,沾上便是灭门牵连。
她救下这孩子已是逆天而行、赌上将军府安危,绝不能再让自家子嗣与她有所纠葛。
唯有淡、疏、远,才是护她、护林家的万全之法。
年幼的林砚辞似懂非懂,只觉母亲神色严肃,便乖乖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只是那廊下小小、安静温顺的身影,轻轻落在了八岁少年的眼底,悄悄埋下了一枚无人知晓的小小种子。
此后岁岁年年,
她是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的府中丫鬟已改林姓名念安。
他是名门显贵、前程似锦的林家嫡少爷。
她藏尽血海身世,收敛一身金枝傲骨,只求平安存活。
他懵懂不知缘起,日日隔墙相见,只记得院里那个安静温柔的小丫头。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教坊司浮沉受苦、日夜屈辱挣扎的那个“谢家千金”,是无辜替命的布衣稚童。
真正的谢家金枝,正在将军府的庇护下,悄然长大,隐忍藏拙,静待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