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录》章鱼寿司

1、第 1 章 艾蒂

　　艾蒂亚被关在奴隶市场最深处的笼子里，作为一个精灵，被囚禁于此。
　　在李的奴隶市场，他是最特别的一个，不光是因为艾蒂亚是一个精灵，也是因为无人敢购买他。
　　以往每一个来购买它的人，要么被他吓走了，要不就是以伤主的名头把他送了回来。他就像是个恶魔，凶狠、残暴但又高傲，渐渐的，他就也被遗忘在了奴隶市场的深处。
　　李只有在一众护卫的陪同下才敢接近他，他在铁笼外不断踱步，一边转圈一边念叨着什么“大人物”，护卫分成两列站在铁笼边上，时不时往他这里瞟上一眼。于是艾蒂亚就知道又有哪个不怕死的人类要来购买自己了。
　　阿尼斯其实很少往这边来，他跟在一个护卫身后，只在穿过暗巷时停了停，看了眼上面挂着的告示牌。
　　护卫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了，这位名叫阿尼斯的大人，可以把他当做半个贵族来看待，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想法，就算是半个贵族也不是他们这种人惹得起的，更何况……
　　“先生？”
　　“嗯？没事。”阿尼斯应了一声，视线从告示牌的警戒上收回来，若无其事的跟着护卫走进了暗巷。
　　艾蒂亚讨厌人类，这位厌恶不针对任何人，就只是平等的厌恶着这个种族，尤其是他们的魔法师。
　　他靠坐在铁笼上，精灵天生敏锐的感知让他听到地面微微的震动，随后便是一阵极其有存在感的咯咯声。
　　艾蒂亚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漂亮但冰冷，攻击性十足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来人。
　　随后便脸色一凛，他看到了阿尼斯左胸上别着的一级魔法师徽章。
　　阿尼斯坐在轮椅上，也看了一眼艾蒂亚，但不同的是，他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和满脸恭敬的李交谈起来。
　　艾蒂亚皱了皱眉，他知道人类的王国里有一个名叫魔法师协会的组织。以等级划分，数字越小，地位越高，实力越强，其中一级魔法师是最高的等级，整个王国也屈指可数。到了这个级别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骑在国王头上拉屎。
　　啧，有点麻烦了。
　　阿尼斯和李敲定了价格，就听见有个声音问自己：“你没看见告示牌吗？”
　　阿尼斯抬手赌回了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操控着轮椅停在艾蒂亚的笼子边上：“看到了。”
　　“不怕我反噬你吗？”艾蒂亚面无表情的隔着笼子和阿尼斯对视，“每一个购买了我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李一听到艾蒂亚说话就心惊肉跳，这么个漂亮的异族是贵族们最喜欢的玩物，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欢喜的准备用艾蒂亚换一大笔钱，可到现在他只想赶紧转移这个烫手山芋。
　　李掏出了一个石头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弄得，笼子里的艾蒂亚脸色就变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他的身体不断的颤抖，阿尼斯顿了顿，看向了他捂着的右臂。
　　阿尼斯在他身上停了停，浑身疼痛难忍的艾蒂亚咬着牙也不肯示弱，面色可怖地想要吓退这个好像缺了跟弦的人类，却发现阿尼斯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些心痛？
　　“我不可以买你吗？”等艾蒂亚的痛苦结束了，阿尼斯才开口。
　　“当然可以，按照这里的规则 只要你付得起钱，就可以拥有我。”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没关系。”
　　艾蒂亚以为阿尼斯会知难而退，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这个人类魔法师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得到了艾蒂亚肯定的答复，他非常爽快地交给了李一兜子满满当当的金币。
　　李接了金币 立马笑开，嘴角咧到耳根，明显比刚才又殷切了些。
　　一切都被艾蒂亚看在眼中，他冷笑一声，不发一言。
　　李把刚才那个使艾蒂亚痛苦的小石头双手递给阿尼斯，“奴隶印，先生，您知道的。”
　　艾蒂亚的冷笑声又大了些，又是人类肮脏的魔法。
　　阿尼斯接过那块石头，就放在自己的轮椅边。
　　铁笼子被打开，艾蒂亚才真正看了阿尼斯一眼，他站起来，直直地站在阿尼斯面前。
　　他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阿尼斯，这个高度差令他满意至极。
　　“日安，艾蒂亚——我记得刚才李是这么叫你的。”
　　艾蒂亚没理会阿尼斯的惺惺作态，毕竟在他眼里，人类大多数都是丑恶的。
　　“我叫阿尼斯·维尔斯。”阿尼斯就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对面的敌意，异常平静地把话说完了。
　　见艾蒂亚还是不理不睬，阿尼斯也不见生气，载着他的轮椅自己转了个圈，“走吧。”
　　艾蒂亚：“走哪去？”
　　“回家。”
　　艾蒂亚毫不掩饰地笑了，说话故意拐了个弯，明晃晃的恶意挂在脸上：“你的家？”
　　“不然呢？”
　　艾蒂亚还是没动，就是故意要和阿尼斯对着干一样。
　　于是阿尼斯就停下了，微微偏头等待着他。
　　“为什么不命令我，我会听你的。毕竟有奴隶印在。”
　　阿尼斯叹了口气：“没用，对你来说。”
　　艾蒂亚挑了挑眉，有些奇怪他的态度，“疼痛可以驯服大多蝼蚁，之前我的每一个主人都是这么做的。”
　　“我知道，走吧，跟着我。”
　　于是轮椅又自己咯咯地驶走了。
　　他没再等艾蒂亚，因为阿尼斯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艾蒂亚脸色阴沉，在给阿尼斯的标签上添了一个“伪善”。
　　艾蒂亚沉默的打量这个这个买下他的人类魔法师，可以自己行驶的轮椅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魔法再操控，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始终平淡的身影，破烂的衣袍扫过暗巷满是泥水的地面，艾蒂亚沉默的跟随，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人类的魔法师，可眼前的这个却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人类的魔法贪婪、粗鄙、丑陋，但面前这个人的却安静而……优雅。
　　即使艾蒂亚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个词，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路无言，他们离开了奴隶市场所在的暗巷，艾蒂亚终于又见到了阳光。
　　日光照在他金黄色的头发上，饶是生来就亲切自然的精灵，此时艾蒂亚也不得不闭了闭眼，他心里居然可耻地生出了一些不适应。
　　等他适应了阳光，艾蒂亚的脊背始终笔直，他看到阿尼斯就等在巷口不远处，就像是专门在等自己的。
　　他刚一动，阿尼斯也动了，继续向前而去。
　　虚伪……
　　艾蒂亚心里念了一声，抬步继续跟上。
　　一个坐着轮椅的一级魔法师加上一个破烂又漂亮的金发精灵奴隶，这样的组合引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艾蒂亚听到了窃窃私语声，但前面的阿尼斯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表情都没变一下。
　　在魔法师协会，所有的一级魔法师中，阿尼斯算是性格不错的一位，所以人缘也就不错，一级魔法师的特权让他拥有普通人一辈子想不到也不敢想的权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阿尼斯好像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
　　强大，优雅，又神秘。
　　“看我干什么？”阿尼斯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艾蒂亚盯了他一路之后，终于舍得开口了。
　　“在想你把我买下来是为了什么。”
　　于是阿尼斯就不说话了，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艾蒂亚笑了一声，又问：“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藏品、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阿尼斯终于分给了艾蒂亚一个眼神，艾蒂亚根本不怕，按照他以往的事迹来看，哪怕是两败俱伤他也不会让阿尼斯好过。不过现在，他只想听听阿尼斯的答案。
　　“我付钱买下的……商品，就这样。”
　　艾蒂亚“嗯？”了声，出乎意料又惊讶于阿尼斯的城市，这让他又不由得深看了阿尼斯一眼。
　　“一个瘸腿的‘主人’买一个残破的‘商品’？”
　　阿尼斯瞥了他一眼：“你在为我操心？”
　　艾蒂亚耸耸肩，“怎么会呢？‘商品’可没有操心‘主人’的权利，我只是在进行适当的评估。”
　　阿尼斯：“那你评估出什么来了？”
　　艾蒂亚勾了勾唇，说出的话冰冷却珠玑：“第一，强大；第二，不喜欢说话；第三，无趣。”艾蒂亚顿了顿，直勾勾的看着阿尼斯，“还有第四点，也是我认为最麻烦的一点。”
　　阿尼斯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其他人类想要占有我，会用疼痛迫使我臣服，逼着我去完成他们的指令，可你不是。他们想要我臣服，我就有明确可以反抗的目标，你却沉默，连一开始都不用奴隶印为自己立威，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下过任何一条指令，这让我的愤怒无处落点，就连我想要反抗都显得那么——”
　　艾蒂亚直面着阿尼斯，一字一顿地道：
　　“不、识、好、歹！”
　　可让艾蒂亚失望了，他以为这样可以引出阿尼斯的愤怒，可阿尼斯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吧。”
　　走吧。
　　又是这两个字，这让艾蒂亚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他无法，只好继续跟上。
　　阿尼斯带着他走出闹市区，最后离开城区，最后一头扎入一片密林。
　　隐藏在密林中的居落，阿尼斯在这里停下了，艾蒂亚看到了一个嵌在粗壮树干里的建筑，木头结构，像是就地取材。
　　没有护卫，没有奢华庄园，人类一级魔法师的落脚地居然只是这样一个隐秘之地。
　　“孤僻。”
　　艾蒂亚精准地点出了阿尼斯的性格缺陷，而阿尼斯也没有反驳。
　　“我应该在哪，在你的庭院里扮演一个‘商品’的自觉吗？”艾蒂亚问。
　　“随便。”
　　艾蒂亚愣了一下，“随便？”
　　“要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就自己在庭院里造个可以住的地方，要是懒得动手了，就进来。”
　　精灵天性亲近自然，造一个可以住的地方更是不会有丝毫难度，更何况是在这样一座密林里。
　　不过艾蒂亚很不爽，甚至说更烦躁了，因为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没有必须奉行的命令，也没有驱赶，阿尼斯给了艾蒂亚两个选择。一时之间艾蒂亚想要看看阿尼斯的底线在哪里，那副伪善的面具还能在脸上戴多久。
　　于是艾蒂亚便走了进去。
　　房子内部看上去和从外面看起来区别不大，家具都是木头做的，一个螺旋样子的楼梯连接了一二楼。
　　阿尼斯脱下外套，挂到一边，“二楼还有空房间，你自己上去吧。”
　　艾蒂亚才像是主人一般高傲又矜贵地扫视一周，问：“没有仆人？”
　　“吵。”
　　艾蒂亚嗤嘲：“孤僻。”
　　阿尼斯反问：“不行？”
　　艾蒂亚摊摊手：“不，只是作为评估的延伸。我只有一个问题。”
　　阿尼斯看过来。
　　“你买下我的目的是什么？”
　　阿尼斯神情不变，操控者轮椅从他身边路过，走到他身边时艾蒂亚听到阿尼斯说：“哪有那么多目的。”
　　艾蒂亚没有笑，他发现他越来越读不懂这个人类了。
　　不过他接受了这个理由。
　　阿尼斯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螺旋楼梯，操控着轮椅回了一楼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