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过得去，有些人过不去》平原惊雷

3、踹门 好在那扇门

　　上午十点，岳阳某地。
　　城乡结合部的空气永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早点摊的油烟混着泥土的腥气，像一锅熬糊了的汤，闻得人嗓子发干。
　　安心公寓一楼，门卫室。
　　赵铁军从长达十个小时的昏睡里把自己"拔"出来，这一觉睡得通透，每个细胞都像刚做过大保健一样舒坦。
　　换作平时，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点醒过来，大学毕业这么多年，早饭是什么东西，他压根没概念。
　　但自从陈闯调去分公司之后，酒局散了，夜生活也没了，没有花天酒地，没有纸醉金迷，他难得在凌晨十二点前就躺平，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关掉手机，一头扎进梦里。
　　一直睡到上午十点。
　　要不是门外的人声越来越密，他估计还能继续沉下去。
　　翻身下床，大刀金马地往那张掉漆的椅子上一瘫，正准备把那个酝酿了一半的懒腰伸圆乎。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旁边挂着的钥匙串哗哗乱响，跟风铃似的。
　　他睡觉不锁门的毛病，从当上这栋公寓楼的"楼主"那天起就没改过，一来屋里除了他这个单身汉没啥可偷的，二来他对自己这身腱子肉有着迷之自信。
　　被这声巨响吓得一激灵，转头正要发火，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子蔓。
　　这个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女人，也是此生永远的敌人
　　今天的造型有点狂野，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像个鸡窝，几缕发丝倔强地翘着，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憋着一股火，又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赵铁军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求生欲让他下意识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扶手上的浴巾，赶紧遮住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腱子肉。
　　苏子蔓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欣赏，也没有流口水的迹象，倒像是在看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内心毫无波澜。
　　趁着她愣神的间隙，赵铁军扭头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衣服，目前这个造型，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一个女人面前，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发小。
　　有点涉及伦理，他一直秉承"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定论，更何况苏子蔓是老虎，不是兔子。
　　只可惜，他的速度显然没跟上苏子蔓的节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子蔓已经像头母老虎一样冲进来，一把将他从椅子上薅起来，二话不说拖着就往门外走。
　　"哎哎哎——"
　　赵铁军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给这位姑奶奶跪下，呆萌得看着她，满脑子都是巨大的问号，这位大小姐大清早又是抽哪门子风？
　　他一边拼命护着关键部位，一边嘴里嘟囔着抗议："苏子蔓，你疯了？大白天闯男人房间，连门都不敲？"
　　"敲什么敲，你又没锁门。"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卫不需要登记吗？"
　　赵铁军被她扯得找不着北，左手搭着那条单薄的浴巾，生怕劲头一偏就走光，右手还死死抓着桌沿不肯撒手。
　　苏子蔓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这不就是个门卫室？门卫室还需要敲门？"
　　"就算是门卫室，你也不能随便进，又不是你家。"
　　"少废话，赶紧跟我走。"
　　尽管赵铁军坠着屁股不肯挪步，苏子蔓攥着他胳膊的手反而更用力了，硬生生往外拖。
　　"姑奶奶，你要干嘛？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我没穿衣服呢！"
　　"跟我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苏子蔓脚步没停，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敲定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哦，民政局啊……"赵铁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啥玩意儿？民政局？"
　　他声音陡然拔高，差点把房顶掀了，后坠的力气明显加大了。
　　"你疯了吧？去民政局干嘛？领证？跟我？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我没疯。"
　　苏子蔓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陈闯跟别人好了，我不要他了，你，赵铁军，身家丰厚，无不良嗜好，虽然长得一般，但胜在老实，我想了想，与其便宜了外面的野女人，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铁军张着嘴，感觉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他觉得自己耳朵一定出问题了，要么就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等等等！"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你这个逻辑不对啊，他跟别人好了，你惩罚我？这是什么新型报复手段？再说了，谁告诉你我老实了？我睡觉不锁门这事，全楼的人都知道。"
　　"你闭嘴。"
　　苏子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已经决定了，他能跟别人好，我也可以跟别人好，搞得我非他不可一样。"
　　赵铁军看着她那张写满"我说到做到"的脸，又瞟了一眼她胳膊上快要爆出青筋的手，咽了一口唾沫。
　　这下彻底僵住了，他飞快地盘算了一遍，怎么都想不通，结婚这件事，不管从哪个逻辑上，都绝对不会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苏大小姐，这样啊，咱不带玩这么大，你想发飙找陈闯去，找我算怎么回事？再说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玩得起，我可消受不起，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活剐了我不可。"
　　苏子蔓停下拖拽的胳膊，扭头看着他，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手上的力道倒是一点没松，紧紧攥着他。
　　"赵铁军，别装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不是一直对我垂涎三尺吗？现在让你得偿所愿还不好？"
　　这句话说完，赵铁军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矢口否认。
　　"姑奶奶，你可别扯了，我啥时候对你垂涎三尺了？你可是我发小，再说了，你不是说非陈闯不嫁吗？少给我扣众叛离亲的帽子。"
　　苏子蔓瞪着他，一点不留情面，显然她把赵铁军的心思摸得很透。
　　"我扯？赵铁军，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想法？你不是经常念叨，说什么后悔没有早点追求我，不然就没有陈闯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