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过得去，有些人过不去》平原惊雷

2、离婚 结婚证还没

　　陈闯。
　　这个同样跟赵铁军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爱人，一个敌人。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很微妙的。
　　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有可能走到一起，情深意切的两个人，也有可能分道扬镳，很玄乎，也很扯淡。
　　她跟陈闯是这样，跟赵铁军也是这样。
　　原本以为，跟陈闯青梅竹马的关系能一直贯穿一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很多时候，苏子蔓都把这些当成自己的人生规划。
　　大学毕业，通过父亲的关系，从临市转到岳阳工作，不在乎单位如何，不在乎工资如何，她只在乎能和陈闯待在一起。
　　相恋三年，结婚摆上日程，双发各自见了家长，家境相似，算得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家人都庆幸这段天作之合。
　　约定今年结婚。
　　苏子蔓做到了，可惜不是陈闯。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斜斜的照在床上，金黄的暖色让人舒服。
　　折腾了一天，身心疲惫，随着困意来袭，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随着沉淀下来，翻了个身，把结婚证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窗外偶尔穿来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
　　苏子蔓迷糊着坐起身，伸手摸到开关。
　　“啪。”
　　天花板吊顶的一圈氛围灯亮起，粉色的，屋里顿时弥漫着爱的味道。
　　苏子蔓喜欢粉色，她觉得粉色是爱情和纯洁的结合体，把浓烈的爱意变软了，温柔的爱意，甜甜的期待，她想把自己的婚姻过得柔软浪漫
　　但是今天，婚姻像过山车一样刺激，来得措不及防。
　　摸出枕头底下放着的结婚证，放在膝盖上，盯着封面上烫金的字看了很久。
　　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没想到赵铁军的回信来的如此之快，就像拿着手机等着她的信息一样。
　　“证放好，别丢了。”
　　苏子蔓嘴角翘了一下，弄丢了？我都想这个东西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赵铁军。”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赵铁军吐出一口烟，仰着头：“法律上算夫妻。”
　　“那实际上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两个傻子。”
　　苏子蔓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笑，又笑不出来。
　　是啊，两个傻子。
　　一个刚被前男友劈腿，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两个人在气头上冲进民政局，花了九块钱，不对，现在好像不要钱了，总之，用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发泄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要不，咱俩离了吧？”她问。
　　赵铁军猛地起身，盯着手机屏幕，烟夹在他指间，燃了一截，灰掉在地上。
　　“我发现你真是神经病，就是离，今天离不了。”
　　他说：“离婚有冷静期。”
　　苏子蔓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摆弄着手里的结婚证：“结婚倒挺快的。”
　　“快吗？你不是挺着急的。”赵铁军把烟按灭，“唉，这就是冲动的后果。”
　　“赵铁军。”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后悔？”
　　赵铁军拉开抽屉，拿起那本属于他的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会。”他说得很干脆。
　　苏子蔓怔住。
　　他接着说：“但后悔也没用，证都领了，先想想以后咋办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意，但苏子蔓莫名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吃完宵夜，蹒跚着回家，平凡的人间烟火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和这个小小的门卫室格格不入。
　　苏子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和陈闯之间，跟赵铁军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再是朋友，不再是发小，不是可以随意开玩笑、互相损两句的关系。
　　他们是夫妻。
　　哪怕这个身份是冲动的产物，哪怕它随时可能被撕碎，但在法律意义上，在这一刻，他们是彼此的配偶。
　　赵铁军把结婚证塞进抽屉，上了锁，钥匙被他随手扔进收纳盒内，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手机安静下来，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在回复信息。
　　苏子蔓看着对话框的赵铁军的头像，一个纨绔子弟的卡通图案，当初还是自己帮他选的，作为一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很符合他的气质。
　　赵铁军也不介意，他反倒认为“纨绔”是一个褒义词，说明自己有实力，虽然母亲去世后，小妈占了主母的位置，非横跋扈，早早得就把他赶出权力中枢。
　　反正他爸五十多岁了，也不可能在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家产早晚都是他的，天天蹲在公寓的门卫室，多少有点卧薪尝胆的意思。
　　忍不住点开陈闯的头像，一个张扬的，有点科幻的机甲战士图案，他说代表自己一往无前的信念。
　　前天晚上的聊天信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给你说这样的话？”
　　“我觉得你就是无理取闹，我不敢想象，以后天天要面对这样的你，我会不会疯，看来我们真的不合适。”
　　房间的灯光是暖的，有爱意的，手机屏幕上的字是冰冷的，充斥着寒意。
　　跟眼前的红色结婚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可惜。
　　最爱的那个人说了冰冷的话，象征爱情的结婚证上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再回复陈闯，她想了很久，也冲动了几次，骨子里那股蛮横劲儿一直在作祟，容不得她去改变自己。
　　陈闯是男人，应该迁就自己，以前都是，这次也应该是。
　　更何况在陈闯的手机里，那个人头像，那条信息，每一个字都像刺刀一样扎进心里，一点点割破她对爱情的憧憬。
　　在此之前，陈闯突然变得很忙，隔三岔五去临市，不知道为了去工作？还是为了去见某个人？以前好多模糊的东西，在那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苏子蔓看着手机发呆，脑海里不断翻阅这么多年来几个人在一起的场景，也许是自己疏忽，也许是他们做得够隐蔽，还是其他原因。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他俩？
　　怒火、怨气、不甘心、不服气、对于一个性格骄横跋扈的人来说，这些因素就是发生爆炸的成分，一个邪恶的念头慢慢酝酿出来。
　　于是，冲动发生在已经过去的今天早上。